第二日黄昏,寒枝开始正式在永掖接客,小厮在墙上挂上寒枝的牌子。人来人往并未有人注意到这一块新加上的牌子。每个公子大人进来都有固定的姑娘迎接,寒枝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月婵已有了些客人,在一边陪客。见寒枝站在一旁,对旁边的一个穿宝蓝色丝绸直裰的中年男子耳语了几句,那中年男子点点头。月婵随即招手让寒枝过来。
这一桌都是些中年男子,寒枝入座时,正讨论着朝廷的新政。寒枝环顾四周,思忖这应该是朝中的大臣。她为她旁边的大臣斟上酒,那人不禁又多看了她几眼。寒枝朝他笑笑,那人拉着寒枝的手正欲说些什么,只听一个人道“何大人,你对这新政怎么看?”。说话人坐主位,穿着大红纻丝纱罗袍,面容严肃,仿佛这不是在青楼,而是内阁。寒枝感受到自己旁边的人愣了愣,随即拱手道“依下官来看,薛怀提出这新政,指明就是针对士族。他要求明确每家的田产宅地与人口,还要求田地超过一百亩,宅院超过二十亩要重新交税,这就是明摆着朝世家大族要银子。大人您前段时间才在近郊征了地,他回来后马上向皇上上书这新政,此人用心实在险恶。”。
寒枝听见薛怀的名字,心思微动,听完后顿时明白了,这桌上的人与薛怀不对付。她用余光去看那主位上的人,只见他拧着眉,好像有些不满意何大人的回答,半晌一字一句道“我是让你想办法,没让你重复那些我们都知道的事。”。
何大人道“大人不必多虑,这新政剑指所有世家,不只是大人您会受影响,我想其他人对这新政也会有动作。大人只需要作壁上观,自有人替您与薛怀斗法。”。
坐在月婵旁边的那人道“何大人未免太过乐观了些。现在朝中谁人不知这薛怀的新政主要就是冲着王家来的,此时若是王大人不出来说话,任由其宰割,其他人会出来替王家做出头鸟吗?”。
“这......”
席上一时陷入僵局,月婵给寒枝使了使眼色,准备拿着酒壶斟酒缓和席间气氛,寒枝对她摇了摇头。不多时寒枝对面一直没开口的那人道“下官有一个主意,不如与崔家联合。”。
王大人一听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看着那人道“细细说来。”。
“崔道源现在是翰林院的大学士,朝中许多寒门都是他的学生。准确说来,薛怀也是寒门一派,他出这个新政也是因为后面寒门的支持。可是倘若这个支持没有了呢?崔家是清贵家族,眼下看似受这新政影响小,可若是与王家结合,那可就不一定了。况且眼下圣上还未裁决,虽说这能充盈国库的举措他老人家内心一定是喜欢的,可是大人不是还有深得圣心的娘娘吗?”。
话音刚落,主位上的王大人拍案道“你大胆!把主意都打到姑母身上去了!”。
那人不紧不慢,站起身来朝那大人躬身行礼“下官失言。”。
王大人缓和了神色,啜了口酒,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罢了,你也是好心。”又看着他道“你刚刚说与崔家联合,怎么个联合法?”。
那人看着寒枝与月婵几个姑娘,王大人会意,让她们退下了。出来后,寒枝问月婵这几人的来历,月婵道“我只知这几位是朝中的大臣,让我陪的时间不长,每次来大多都是议事。坐主位的那人听说是朝中的大官,每次议完事后都会点不同的姑娘,不过你对面的那人今儿我也是第一次见。”。
寒枝问道“那我身边的这个何大人如何?”。
“我猜他应该是那位王大人的心腹,包括我身边的那位周大人。”。
不多时,里面的丝竹声响起来,几人又被叫进去。此时的气氛比刚才要轻松热闹,看来是议完了事。寒枝坐在何大人身边,笑吟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眼波流转,低头脸上红云渐露,显出无限温柔。何大人胖胖的脸上堆着笑,浑浊的眼睛里放着光,一笑就露出一口黄牙来。让寒枝想到了死了很久的鱼,泛着阵阵腥气。
何大人正摸着寒枝的手,问寒枝的名字,寒枝压下心中不适,说与了他。他抚须自叹“清鸢,是个好名字。”。
寒枝眉眼弯弯,不经意抽出了手“大人谬赞,大人不议事了吗?刚刚那红衣裳的大人叫到大人,连我都吓了一跳。”,说罢拿手拍了拍心口。
何大人搂住寒枝的腰,附耳低语道“那是王兆冕,凭着他父亲和姑母的势力在朝中作威作福。若不是看在他家里的份上,本官才不惜得搭理他。”。
“照大人您这么说,那位大人家里如此厉害为何还要为什么薛怀烦恼呢?何不直接让家里人出面把薛怀办了就是,为何还要问大人拿主意。”。
“诶,你是不知道,这薛怀”,何大人眼珠一转,话锋一变“你一个青楼女子为何对官场的事如此上心?”。
寒枝笑笑“我不是对官场上心,只是对大人上心罢了。大人不愿意多说,我不问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