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许回府后,再三思索,派了个信得过的人去永掖打探情况。第二日,那人到书房来禀说漪兰姑娘因身体不适已许久未露面了。
郑许疑道“大约从何时起没露面的?”。
“已有月余了。”。
郑许心下了然,赏了侍从几两银子,又嘱咐此事无需让第三人知晓。侍从谢过应诺,退下了。郑许越想越觉此事蹊跷,他与漪兰相识多年,从未出现过此类状况,即使身体不适,也不会这么久都未好。虽说现在他也想和漪兰断了,但是想着为避免后顾之忧,还需当面说清才好。正拧着眉头思索着,却听外面有人扣门,郑许不耐问道是谁,门外响起脆生生的女声“少爷,少夫人来了。”
听见是崔羽芙,郑许这才道“进来吧。”。
只见崔羽芙施施然走进来,身后跟着她的陪嫁侍女采颦。她笑盈盈道“夫君,这是为你熬的虫草老鸭汤。快入秋了,夫君最近公务繁忙,这是我专程去向厨娘讨的方子,喝了可以润肺益精,缓解乏力。”。
郑许接过汤,看着她笑道“多谢娘子挂怀。”。说罢一饮而尽,喝完又赞了崔羽芙的手艺。崔羽芙似不经意道“刚才我进来时见夫君眉头紧锁,不知有何烦心事?”。
郑许笑笑“无非就是些琐碎公事,不劳烦娘子费心。”。
崔羽芙看着他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郑许被看得有些心虚,咳了几声“娘子若是无事,让采颦陪着逛逛园子,或是上街买些小玩意儿也是好的。最近朝中事繁,我过几天忙完再好好陪陪你如何?”
“夫君事务繁多,不必为我挂怀,公事要紧,只是别累坏了身子。”。说罢很有眼色地和郑许告了辞。
郑许看着崔羽芙离开的背影,心道不能再拖了,要尽快解决自己和漪兰的事。于是打定主意,当晚去找漪兰说清楚。
入夜时分,郑许换了身衣服只身从侧门进到永掖,一路走到三楼。三楼的永掖格外清静,他来到漪兰的房间,敲了敲门。漪兰以为是送药的小厮,便直接让他进来。郑许把门推开,就看见漪兰躺在床上,面容有些憔悴,整个人廋了一圈。漪兰见进来的人许久都没反应,便侧过头去看,这时才知来人是郑许,当下又惊又怒“你来做什么?”。
郑许边走边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漪兰看着他冷笑“你站住!我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回去守着你的如花美眷过舒坦日子,又来招惹我是作何?我只是一个青楼女子,更没有良好的家世能助你平步青云。你放心,以前你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我当不得真的,什么承诺什么誓言我也统统都忘了。你回去过你的日子吧,我不会去妨碍你的。”。说着眼角渗出泪来,便转过去不看他。
郑许本是来和她一刀两断的,但听到漪兰这么说,又见此情景心里又有些不舍,好声好气道“你先别生气,你本来身子就不舒服,何必动这么大气。我们好好说。”。
说着又慢慢走到床边,欲要坐下,怎料到漪兰一个起身坐起来,捂着被子防备地看着他道“你要做什么?不要过来,离我远一些!”。
郑许不知为何她会如此大的反应,只说“我不做什么,只是想看看你,你别激动。”。
漪兰冷冷道“现在你看了,可以走了。”。
郑许有些不耐烦了,他压着脾气尽量放软语气“漪兰,我不知你是怎么了,明明上次都还好好的。对,我是成家了,但我很早不就告诉你了吗,我给不了你名分,现在又是何必呢?”。
漪兰听了这话,两手抓紧了被子激动道“我是说过我不在乎名分,那是因为你说过会永远不娶!当初我是为了谁的仕途堕了胎,又是谁许诺会给我一个家!你告诉我,郑许!”。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滴到被褥上,泅成一片一片的落花。忽然胃里翻起惊涛骇浪,漪兰坐在床上不停地呕,郑许见此慌了神,急忙出去找着小厮,让他去找大夫。
郑许回房见漪兰面容悲恸,泪水糊了满脸,也不敢再出言刺激她,两人就这么静坐着,都不知对方在想什么。不多时大夫来了,随后还跟了送药的谢掌柜。
郑许惊道“掌柜的这是?。
谢掌柜略过了他的话,也不看他,只朝漪兰道“还不躺下让老先生把脉。”。
漪兰有些抗拒,缩在床角乞求地看着谢掌柜,谢掌柜被她看得心头火起,怒道“都到现在了,你还想着为他隐瞒!你好好看看自己为了他成了什么样子!”。
郑许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到底是何情况,便也说“漪兰,让先生看看吧,别拖坏了身体。”。
谢掌柜把漪兰拉着躺下,大夫细细把了脉,道“姑娘气急攻心,肝郁化火,扰动胎元,再加上姑娘身体本就严重亏虚,若在受刺激,怕有血崩流产之兆。我开个方子,姑娘按时服下,切莫再动气了。”。谢掌柜应下,路过郑许时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跟着大夫出了房门。
大夫一番话让郑许变了脸色,心中山移海动,惊愕道“原来你是怀孕了,你,有孕多久了?”。
漪兰只是怔怔地看着床顶,并不理他。
郑许有些不确定“是,是我的吗?”。
最后这句话如当头棒喝,寒意从心底沁出皮肉。漪兰此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变得如此陌生。或许他早就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了,或者他从来就不是,只是自己的喜欢为他披上了一层理想的外衣。
她平静开口“你走吧,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