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寒枝数了数自己手里的银子,赎自己出去绰绰有余,看来是时候与永掖说再见了。她与月婵先去给漪兰上了柱香,下楼正要去谢掌柜处,却见一个穿着精致讲究的年轻女子在打听漪兰。两人走上前去问明情况,那女子彬彬有礼,不像是来找事的,一番听下来才知她就是崔羽芙。
“我只是想来看看漪兰姑娘”。
“你走吧”。
谢掌柜不知何时过来了,对着崔羽芙面无表情道“漪兰应该不想再见到郑家的人。”。
“我此番前来,不是代表郑家,只是身为一个与她有些共同经历的女子,想前来拜祭她。我想作为与她喜欢上同一个男子的女子,我多多少少能够理解她的痛苦,求掌柜让我见一见漪兰姑娘的芳魂。”。
谢掌柜默了片刻,转身上了楼。崔羽芙跟在她身后,进了漪兰的房间。不多时,两人从房间出来,崔羽芙躬身谢过谢掌柜,告了辞。没人知道崔羽芙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只是谢掌柜从这以后也会偶尔感叹,崔羽芙也是一个不容易的姑娘。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寒枝见谢掌柜回了房,随即跟了上去,道“掌柜的,我有事对你说。”。
谢掌柜给她与自己倒了杯茶,让寒枝坐下,又从柜子里拿出当初签的卖身契,递与她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既下了决心也挣够了银子,我也不留你。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你要去做的事凶险万分,你拿着剩余的银子完全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知道掌柜的苦心,只是正是因为我当初的决定才使我走到现在,若现在放弃,那与苟且偷生有何异,我不想这辈子都活得不安宁,我只想为我家人讨回公道。”。
“既然你决议如此,我就不劝你了。这卖身契你拿走吧。”。
清寒枝喝完茶,看了看手里的卖身契,那漂亮的簪花小楷是漪兰的字迹,上面是自己在永掖的名字和父母的假名字。她此时有些忘了自己当初签这份卖身契的心情了,只记得那天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漪兰,那时的她美得不可方物。可惜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人和物都是一样的道理。
她慢慢站起来,又朝谢掌柜施了礼“感谢掌柜的这段日子的包容与善待。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此外我还想求掌柜的一件事,我在房间里放了些东西,此行若是顺利,我想回来中都再重新开始,若是不顺,三个月后掌柜的便让月婵替我把东西处理了。所以求掌柜的可否把我的房间再保留三个月。”。
谢掌柜看着她叹了口气“这有何不可,只是依我说,离开后就别在回来了。这永掖啊,对女子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
“永掖虽是青楼,可是这里面的人对我来说,却如同亲人一般。我想当初漪兰或许也是这样想的,才又回来。”。
谢掌柜愣在原地。
寒枝从谢掌柜处回到自己的房间,打量着这里的一切,觉得熟悉又有些亲切。这里虽是青楼,但在这里她得到了很多人的温暖。想起才来时大雪纷纷,自己衣衫褴褛一无所有,稀里糊涂上了赵大娘的马车,那个时候的自己丧母失友,还差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成疯子卖给一个痴儿。十年一觉扬州梦,在经历了被欺骗被伤害之后,她却在这里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真情。
她坐在床边,收回信马由缰的思绪,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她打开柜子,不由看到薛怀走时给她留下的那把匕首,想了想,也把它放进了包袱里。薛怀已离开了多日,也不知他如何了。
司剑骑着马蒙着面从后面赶到薛怀的轿子旁,低低道“大人,尾巴已处理了。”。
“问出他的幕后主使没有?”。
“那人是死士,被抓住就立马服毒自尽了,属下不才,没有拦住。”
轿内没了声音,司剑大气也不敢出,一路默默跟着轿子回了吴彧为他们找的一处僻静院子。
吴彧见薛怀回来,连忙跟在身后禀道“大人让找的那老头已经找着了。”。
薛怀一路进了书房,换下衣裳坐下才道“此事先不着急。”
吴彧一愣,一时摸不着头脑,看了看司剑,司剑才闷闷道“我们被盯上了。”。
“此次任务如此隐秘,除了我俩与大人,谁会得知?”。
“看来是皇上身边出了奸细。”。薛怀摩挲着茶杯,眼神阴沉。随即又问道“中都那边有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