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梁有才架着,出了后门。魏安早已等在门口,见两人出来,赶紧上前去帮忙,把梁有才弄上了马车。魏安架着马车不多时就来到漌河边。
河边的风很大,把人的头皮都吹得发冷。半人高的野草在夜风中飘摇,飒飒潇潇,影影绰绰,犹如百鬼夜行。梁有才被捆着手脚,拉下马车,一路逆流而上。此时他的眼中只剩惊恐,牙齿打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你们,你们要毁尸灭迹不成?”。
没有人说话。对于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的人,等待的时刻就是对心灵的凌迟,他不知道自己头顶的那把刀会何时落下,以及,以什么样的方式落下。
所幸,这样的时刻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梁有才看见了一座坟包。他顿时明白了过来,那是季秋的墓。
三人把他拉到了坟前,寒枝终于出声,“季秋,我来看你了。今晚,我终于可以为你与母亲报仇了。”。
声音不大,却如临行前的鼓声,“咚咚咚”地打在梁有才紧张到极点的心上。这一刻他福至心灵,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法,随即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寒枝,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把我的所有全都给你,全都给你,只要,咳,咳,你能饶我一命。”。他匍匐在地上,以头抢地。
“继父,你不应该求我,应该求她们。她们如果显灵,即使你落在河里,我相信也会让你活着。”。
“......”
寒枝来到了梁有才的身旁,魏平与魏安架着他,把他拖到了不远处的漌河边。黑沉沉的河水似地府的冥河,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猛然间背后一股大力把他推向河中。他下意识出声喊,冰冷地河水顷刻灌入他的嘴里,咕咚咕咚冒了几个泡,河面又恢复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把寒枝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冷气灌进肺腑,才努力克制住自己想流泪的冲动。梁有才死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又想到了多年前与季秋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好像也是这样的寒夜,也是这样的明月,母亲与父亲围炉含笑,自己与季秋在一旁玩灯笼。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母亲、父亲和季秋再也回不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漫天的星野里有颗最明最亮的星,“父亲、母亲、季秋,你们看见了吗,我好想你们。”。
“妹子,河边风大,我们走吧。”。
“你们,你们竟然杀了老爷!”。
寒枝缓缓转过身,一时间她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在魏平与魏安身后的不远处,站着一个黑影。
两兄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也转过头去,那黑影长发飘飘,在此时显得格外瘆人。
原来是韩氏。寒枝心里明白了,这段时间给她吃了太多助眠的药,许是产生耐药性了。
寒枝慢慢走上前,平静道“我们只是依照大梁律例惩处了他。”。
韩氏慢慢往后退,双手抱着头,喃喃道“不,你们害死了他!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你们,你们要遭报应!”。
“你错了,韩姨娘。害死他的是他自己,包括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也是他!是他给了你希望让你不光彩地进了梁府,又和你在一起害死我娘,也是他对你丧子的痛苦视而不见,见你变成了现在这样,把你丢弃一边甚至还想着再娶!韩姨娘,你是聪明人,好好想想吧。”。
韩氏的头发在风中狂舞,她的表情有些茫然,“你胡说,老爷分明说了只喜欢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这样对我!”。
说完朝着河岸边跑去,跪在刚才梁有才沉水的地方低头问道“老爷,你没有这样待我,你快告诉她你待我如何好,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人!”。月光照耀的河面上显出了她模糊的倒影,风把河面吹皱,影子也破碎了。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尖叫起来,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转头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