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我白白做你老师?。”。
“哪会让你白忙活,这样,等你画完了,我在旁边题副字,咱们双剑合璧。”。
“我才不会让你玷污我的画。”。
说是这样说,等崔翊山慢悠悠画完了,还是由着郑许在旁边挥斥方遒了一番。崔羽芙在一边赞叹“二哥作画,夫君题字,好一个珠联璧合。”。
郑许笑道“谢谢明正。”,转头对小厮吩咐“快把这画收好。”。
崔翊山道“谁说这画要给你了,我画的当然我自己拿走。”。
“嘿,明正,那我还在上面题字了。”。
“我又没让你题。”
“......”
半个多月后,栖凤,雨夜。寒枝伏在桌案前认真地画着画,窗前灯烛柔柔的辉光笼罩着她大半张脸。薛怀从外面回来,今夜被人跟了一路,差点还被刺杀,好不容易才甩掉那些人。司剑在身后无声地跟着,他知道今夜薛怀的心情绝不会很好,但是他也尽力了。对方派出的杀手越来越多,动不动就是一群人,他与薛怀两个人,着实难应付。不过他今晚才知道,平日里看着清冷自持的薛大人,竟然也会些拳脚功夫。
薛怀经过寒枝窗前时顿了顿,烛光照在油纸窗上隔着雨幕透出溶溶微光,显出里面人清瘦的影子。薛怀站在伞下,雨滴打在青石板上如白玉跳珠,溅起来湿了他玄色的袍角。他没怎么多想,打发了司剑,调转了脚步,朝着夜雨中的那点光源走去。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什么动静,或是雨声太大,掩盖了他的敲门声,或是里面的人太过专注,总之,无人来应门。无奈,又尝试敲了敲,这次手上用了些力,夜风吹来,门被他敲开了。风灌进屋内,吹着桌案上的画纸哗哗作响,寒枝按住桌上的画就要来关门,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人。门被关上,薛怀站在烛影里,身影有些孤寂。
“薛大人?”,寒枝有些惊异,忙上前把他迎进屋内,又给他倒上杯热茶“大人这么晚了,才从外面回来吗?”。
“有事耽搁了。”,薛怀走过来坐在椅子上望着她,“你在做什么?”。
“我睡不着,起来练一下画画。”。
“在画什么?我能看看吗?”。
“是梅花,我画得不好,还请大人别笑话我。”,说着,把画拿给薛怀。
寒枝心里是忐忑的,她知道薛怀肯定见过不少名品,自己这画在他眼中估计连进他书房废纸篓的资格都没有。可是不给他看又不行,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让自己住在这里养病,若是连看一看自己的画这点要求自己都不答应,那自己成什么了。
薛怀的视线停留在画上,那是大雪中的一株红梅,千里冰封里的一点血色。笔触看得出来还有些生涩,还有一些地方没有画完。
时间好像停滞了,又好像过了很久,寒枝越发紧张,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画能让薛怀揣摩这么久。
良久,薛怀轻轻笑道“为什么画梅花?”。
“因为我喜欢它,傲骨凌寒,又不与群芳争艳。”。
薛怀点点头,“画得很好。”。
寒枝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只道“大人说笑了。”。
自前朝以来,宫廷画都讲究精细入微,栩栩如生。到后来这股风流传到民间,很多人开始讲究形似,作画要描摹到极致。完成之后却反而呆板,失了意境与神韵。寒枝的画,乍看之下确实生涩与粗糙,但是意境没失,神韵还在。
薛怀没有解释,只问道“你要把它画完吗?”。
寒枝不做他想,“对,只剩一小部分了。”。
“那我等你画完吧。”。
寒枝一愣,她以为薛怀等她画完还有事与她说,问道“大人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在这里会打扰你吗?”。
“不会,不会。”,她哪敢让薛怀走人,更何况外面还下着雨。
画就画吧,反正薛怀也看过她的画了。随即对薛怀施了礼,走到窗前,拿起笔继续着她的画。
外面暴雨如注,屋内重归宁静。寒枝画画时确实专注,难怪刚刚没听见敲门声。她大概是睡下又起,中衣外只套了件及地的月白罩衫,长长的青丝用一支木钗松松绾在脑后,烛光照着她,只留给薛怀一个侧脸。寒枝眼眸低垂,脸上是一片安宁祥和。薛怀想到之前去寺庙看到过南朝的菩萨像,也似这般,看着就让人的心沉静下来,但面前的人又比菩萨多了几分柔情。薛怀完全放松了下来,今晚他心情本是有些低沉的,经过窗前时,那一点暖融融的光让自己不自觉想要靠近。进了屋内,和她说了几句话,又看了她的画,许是这房中太暖,烛火太亮,连带着像是把他的心也照亮了许多。
寒枝画完时,发现薛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薛怀回到房中,沐浴后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躺下。他不知今晚自己是怎么了,自己若是再待在那房中,他怕自己就不想走了。一定是她的房间太暖和了,明天一定要让人往自己这间房再添盆炭火,对了,再让吴彧找幅南朝的菩萨像挂在自己房中,一定要是南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