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琢磨着,抬眼看见寒枝,端着一碗汤朝他们走来,笑道“两位大人起得早,我正准备去找薛大人,他在书房吗?”。
司剑道“大人在的,我们才从书房出来。”
吴彧看了看寒枝手中的汤,问道“寒枝姑娘这是要送去书房?”。
“对的,昨晚我看大人好像淋了雨。栖凤冬季阴冷潮湿,我担心大人受了凉,煮了姜汤。我煮了很多,二位大人也可用用,喝着暖暖身子。”。
两人道了谢,和寒枝告了辞。
吴彧看着寒枝远去的背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大人和寒枝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
司剑觉得吴彧魔怔了,丢下一句“吴先生,你是该娶亲了。”,转头走了。
寒枝敲了敲书房的门,薛怀以为还是刚才的两人,有些不耐,“还有何事?”。
“我来给大人送姜汤。”
薛怀这才知门外是寒枝,缓了语气“进来吧。”。
寒枝开了门进去,小心翼翼把汤放在一边的小几上。见薛怀在写东西,没多打搅,只道“大人记得趁热把汤喝了。”,说罢告辞出了门。
等门再次合上,薛怀才停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默然良久。
寒枝别过薛怀,又给魏平与魏安送去了两碗。这段时间寒枝一直在房中养病,进出人来人往,眼下见着地方清静,魏安还睡着,魏平端着那碗汤,问着寒枝之后的打算。
寒枝把托盘放在了桌上,徐徐道“我打算再去看看母亲,帮季秋立块碑。”
“那梁府那边你有何想法?”
自寒枝走后,那地方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梁府。父亲与母亲生活过的痕迹早被掩去。寒枝想过重修,可是修好又能怎样呢,以前的那些人早就不在了。
“宅子就让它空着吧,至于书塾,我打算以父亲的名义把它让出来作为读书人日常谈学论道的地方。大家坐在一起讨论学问或许比听一个只会吹嘘的老师学得更好。”。
魏平沉吟半晌,点点头。
当天晌午过后,寒枝一人出了门。到山腰时开始刮起风来,西风呼啸,所到之处卷起地上的残叶在空中飘摇。母亲的坟头落了许多的黄叶,寒枝用手一一把它们扫落下来。做完这一切,跪在了梁母的墓碑前,把带来的莲子糕放在一边,又把黄纸点燃。来时原本有很多话想对娘亲说,真正到了这一刻,心中的千言万言好似这山风呼一阵飘走了,留下的只有一种久违的安宁。她定定地看着火盆中烈烈燃烧着的火焰,想到有一年娘亲的生辰,趁她出去办事,自己想给娘亲一个惊喜,于是亲自下厨要为她煮碗长寿面,却一不小心差点把厨房烧了,面也都糊在锅里,事后怕娘亲责怪,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娘亲回来后,知道这事来到她房间看她,她慌里慌张地道歉解释。等她说完,娘亲只是揉了揉她的脸,脸上是如水的温柔,“我知道你的心意,我的寒枝懂事了,为娘很感动。可是娘亲更担心你,你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在娘亲的心里,都不及你的安危重要。”。
风中漫天飞舞着黄纸燃烧后的灰烬,那点点的灰白,像是亡者的眼泪,落在寒枝的头上和身上。她静静地跪在墓碑前,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很久之后,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了。
待寒枝走远,薛怀才从林间出来。望着寒枝远去的背影眼神有些深意。刚才看见那抹瘦小脆弱的身影,他忽然意识道她也只不过十六七岁,一年多前,她才失去了她的家。平日里,从没有见她流露过脆弱。其实脆弱才是女子最好的武器,哭一哭,试问哪个铁石心肠能禁得住这样梨花带雨的柔弱。永掖往来的人群中,身居高位的人数不胜数,她完全有机会的,依附委身一个有权势的人,然后吹几句枕边风,就能轻易完成她的复仇。可她偏偏选择了一种风险最大,无异于是飞蛾扑火的方式,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在永掖初次见她,他以为她想让自己救她,后来听说了她的经历后又以为她想依附自己给方迴施压,缉拿梁有才。多年淫浸官场,他见惯了人心,什么时候要使什么手段他一清二楚。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当最终得知正常的法律途径并不能将梁有才绳之以法时,她却再也没要求过自己帮过她什么。直到后来,自己听说她频繁地陪客,才隐约猜到她的心思。她确实如她的画那般,自有一股傲气。
身后传来司剑的声音,“大人,后边那几个人怎么办?”。
“拉回府中,我要好好审审。”。
这几日无论白天黑夜,只要薛怀出现在大街上,身后总跟着几个人。前段时间忙,没空理他们,只想着把他们甩掉,况且跟他的人也不像是要打算与他动手的样子,看样子只是想跟着他找到那信的线索。只是跟了这许多日,昨夜才好像忽然醒悟过来,直接与薛怀动起了手。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徐子袭派来的人,打斗中才发现这身手不像是来自漠北大营,倒像是京畿营中的人。京畿营处在中都近郊,主要是拱卫中都,保障这座百年皇城的安全。如若外敌来犯,这也是大梁的最后一道安全屏障。大梁太平盛世了近百年,最近一次中都危机还是三王爷谋反。这些年来京畿营中大多都是官僚子弟,喜欢些花拳绣腿,演练比武早已流于形式,出招远没有漠北大营里的那些真正经历过战场的人招式狠辣,拳拳致命,刀刀见血。若是漠北大营的人,薛怀觉得自己昨晚没有那么容易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