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寒枝静默了,她突然反应过来,薛怀的这次栖凤之行,极有可能是需要秘密行事的。那晚在县衙替自己解围根本不是他所谓的举手之劳,而是......电光火石间,一个让寒枝不敢置信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寒枝的手有些发抖,她震惊于自己这样的想法,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一定不可能,是薛大人人好。可更要命的是,自己对薛怀一开始也是存了好感的。感情的种子一旦在心底扎根,便容易生出妄想。动心的人千方百计都要寻着蛛丝马迹去证明自己的妄想。
薛怀见寒枝不说话,以为自己说的话题太过于沉重。不料寒枝突然问道“薛大人可知道曹监新曹先生?”。
薛怀一听,默了一会儿,道“从未听过,他是谁?”。
“之前梁有才请的一个书塾先生,不知什么人把他调走了,这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一直还想感谢那人,就是苦于找不到人。”。
“或许是机缘巧合刚好就把那曹先生调走了也未可知,若是帮忙的话,谁会无缘无故做好事呢。说不定就是巧合,你也别放在心上。”。
“无论如何有机会我也想感谢那人,帮了我大忙。”。
此时深入地下修皇陵的曹公公打了一个喷嚏,四周阴风阵阵,他站起身把衣裳裹得更紧。巡逻的守卫一鞭子上去,他脸上顿时出现一条血痕。“又偷懒,还不快干活!”。曹公公咬碎了后槽牙,心想哪天我出去了,一定要找到绑我的人,把他碎尸万段!
薛怀没有应声,船上一时有些静默。寒枝见他好半天都未说话,鼓起勇气问道“薛大人在想什么?”。
薛怀回忆起上一次被追杀逃命还是五年前,自己进中都赶考,在一个桥上遇见一帮醉酒的纨绔子弟,见他生得好,硬要拉他一起喝酒。那时他心中一心只有考试,哪里肯去,那帮人见他执意要走,便架着他,抢了他的包袱。他誓死不从,那个领头的哪里见过如此不给他面子的人,便让旁边人把包袱直接扔进了河里,最后扬长而去。等他慌张跑到桥底下去捞,哪里还有包袱的影子。那包袱里装着几本书几两银子,还有他娘亲留给他的东西,一个平安扣,多年前他娘亲去寺庙里为他与薛嫣一人求了一个。他盛怒之下来到县衙把那几个人告了,知县听说了情况,赔了他几两银子草草结了案,而那几个人连面都没露过。他当然不满意这个结果,定要那几个人付出代价,一连去了衙门几日,却都被轰了出来,后来见他如此坚持,甚至半夜出动了官兵来抓他,还好他睡眠浅,听到动静跑了。不久之后他才知道,那几个人皆是出身世家,家中都有在朝为官的人。薛怀那时才知道,自己想要把他们绳之以法的这个想法是有多么可笑。后来进入仕途,他彻底明白了世家和像徐子袭这样的人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群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拉下来。
薛怀慢慢出声“我在想你既然已经知道没有证据能让梁有才伏法,是什么让你最后决定亲自对梁有才下手。”。
寒枝全身的血液凝固了,原来薛怀知道,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他害死了我的娘亲和朋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必须亲手了结他才能报这血仇。”。
良久,她才听到薛怀的声音从黑暗的虚空传来,“嗯”。
寒枝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出口问道“大人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何当日还要去衙门保我出来。”。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寒枝的胸腔忽然像灌满了一股气,那股气满到涌进鼻腔,使之酸涩不已。她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发现在薛怀面前,她的语言是如此苍白,最后只道“给大人添麻烦了。”。
薛怀看不见她的表情,平静道“没关系,你做得很好。”。
大雾四散,月光如流水般慷慨地泄在这一只小舟上,几缕月光透过顶上的小孔漏下来,斜照着薛怀的脸。他闭着眼,沉静平和,如一尊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