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那日事情发生得太快，县衙已经派出了一部分人去找凶手。方迴这几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薛怀若是在他这里出了什么事，他是万万担待不起的，郑许告诉过他薛怀此番是带着皇上的密令来的，更别说薛怀的身份，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他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事发当天，他就把县里的大夫全找了过来，施针的施针，开药的开药，就这样忙活了几日，寒枝在床边也守了几日。期间魏平和魏安多次来劝她休息，她也只是应承着。

她看着薛怀苍白的面孔，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威严，脆弱得像是只剩下一具躯壳，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生命在渐渐流逝。有时候担心到极致，她会去探探他的鼻息，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她才会安心。寒枝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怕薛怀离开，她只是觉得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母亲去世的那一晚，看着母亲平静地躺在那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让她害怕。

她用毛巾擦了擦薛怀的额头，心中默默念道“不会有事的。”，像是在给薛怀说，又像是在给自己说。司剑进来，手里端着药，看着她泫然欲泣的神色，暗自叹了口气，道“寒枝姑娘，你去歇歇吧，我照顾大人就行了。”。

寒枝整理好情绪，对他扯出一个笑“没关系，我在这坐会儿。”。说着把床边的位置给司剑让了出来。

司剑坐下，小心翼翼往薛怀嘴里喂着药，不知是不是送得太多，药水从嘴角缓缓流了出来。

寒枝在他身后道“我来吧。”，她用手绢替薛怀轻轻擦去嘴角的药渍，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到薛怀嘴里。司剑看着这场景，脑中忽然蹦出那日吴彧的话“大人与寒枝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他看着寒枝道“这几日辛苦寒枝姑娘了。”

“不辛苦，大人帮了我那么多，与大人的恩德比起来，这算不了什么。”，

“姑娘客气。大人初次见你，就把自己带了多年的玉佩给了姑娘，想来在大人眼里，姑娘绝对是特别的。”，大人，你看我做得好不好，不用谢我。

寒枝一怔，原来那玉佩竟是如此重要的。她问道“小司大人跟了大人许多年吧。”。

司剑记得，那是五年前，薛怀金榜题名的那天。那是他见过的最恣意的薛怀，少年的野心与傲气赤裸裸地写在脸上映在眼中。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年轻的探花郎穿着朱红的吉服，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地走在中都的长乐大道上，街道两旁的欢呼声簇拥着他，他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这么多年，只有那日，司剑觉得薛怀是真正开心的。开心到自己惊扰了他的马，让他骑着那马被迫狂奔出城跑出去了十多里地，他也没有追究。后来薛怀回来后，不急不躁问清他缘由，才得知他是被冤枉偷东西，又晓他功夫好，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司剑慢慢出口“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大人平日里是个怎样的人？”。

不苟言笑，老谋深算，工于心计？有时又很，孤独？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想了一会儿，只好道“寒枝姑娘日后与大人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寒枝很喜欢他这句话中蕴含的希望，转身朝他笑笑，“小司大人在这多坐坐吧，我去把碗拿进厨房。”。说着起身收拾好东西，端着碗出了房门。

薛怀受伤的日子，寒枝觉得格外地漫长。薛怀的伤势并没有如她期望的那样好起来，反而最近有了恶化的趋势。请来的大夫换了一轮又一轮，刚开始薛怀还能喝得下去药，几天过去药也渐渐服不下去了，把药喂进去又吐了出来，当初中箭的伤口也慢慢开始往外渗血。

寒枝慌得连找了几个大夫问明情况，得到的回复都是不清楚为何箭伤会久不愈合，其中有一个大夫悄悄告诉寒枝，他怀疑那箭上有毒，但自己实在看不出来是何毒，现在只能先用汤药吊着气，只是能吊到何时，就要看薛怀的造化了。寒枝听完眼神黯淡了下来，谢过大夫后去找了吴彧。

凶手自那日刺伤薛怀后，就如石沉大海般消失了。寒枝早已把当日在落云坡见到的那黑衣人的情况说明了，但是已经过了好几天，县衙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吴彧焦虑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水泡，寒枝去找他时，府中一个士兵正向他禀报目前搜寻的情况。寒枝见他没空，又瞧见他嘴角的泡，于是转头去厨房也给他熬了一些下火的汤药。熬好后把汤药端到吴彧书房来时，房中的士兵已经走了。寒枝把汤药端进去，吴彧见是寒枝，有一瞬讶然，寒枝道“我见先生这几日有些上火，便熬了些清火的汤药，还望先生保重好身体。”。

吴彧双手接过“有劳寒枝姑娘。”。

“先生客气了，凶手还没什么消息吗？”。

吴彧摇了摇头，又问道“大人怎么样了？”。

寒枝沉重道“越来越严重了，药已喂不进去了。”。

吴彧站起身来在房中徘徊，沉吟道“能请的大夫都请了，这样下去恐怕......”。

寒枝并未搭话，反而问道“衙门是事发当时就关了城门吗？”。

吴彧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