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覆盖了中都,王贵妃踏着碎琼乱玉出了寝殿,四个丫鬟在前面打着灯笼,秋琴匆匆跟上她的脚步,给她披上银狐大氅,一边皱眉劝道“娘娘,你身子还没好全,这么大的雪,咱们还是回去吧。”。
王贵妃脸上是义无反顾的决然“秋琴,三司会审结果下来了,哥哥与兆冕此番恐怕凶多吉少!”,说到此处,贵妃哽咽了,她用金丝绣帕拭了拭鼻尖,再抬头时,眼里多了分坚毅。“今晚我一定要见到皇上,就算舍了我这性命也在所不惜!”。
赵煜煐正在灯下批折子,庆喜进来,带进一身风雪。他走到赵煜煐面前,躬身道“皇上,王贵妃求见”。赵煜煐知道她是为王家的事而来,难为她还忍了这几日。想到贵妃那欲语泪先流的模样,赵煜煐的心颤了颤,一口回绝道“不见”。
不曾想一会儿,庆喜又跑进来,面上有些为难“皇上,贵妃娘娘说见不着您今晚就站在外面不走了。”。
赵煜煐看着手里的折子慢条斯理道“那就让她站着吧。”。
庆喜无奈,出去回了话,又劝了贵妃好半天,奈何王贵妃一心只想为母家求情,倔着性子等在勤政殿外。雪纷纷扬扬,贵妃在殿外笔直地站着,雪花吹在了她的身上,白了她的头发。
那年她初入宫不久,正值王家对武将重拳出击,清洗了赵煜煌残留在朝中的所有武将势力,顺带着也砍了徐子袭手下的几个心腹,逼得徐子袭远走边塞。赵煜煐一高兴,直接破格提拔了王氏所有近亲,那时王家一跃成了中都的顶级权贵,一时权势滔天,风头无两。她那个时候晚上睡不好,总是梦魇。赵煜煐听说后,无论多忙,批折子到多晚,都会来她宫里陪着她,一边又命人到处搜罗名医名药,不计代价,只为治好她的病。当时民间盛传这么一首打油诗来形容当时王贵妃的这一惊世盛宠。“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欢。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却为门上楣。”。世事如流水,从昔流到今。泪眼见悲欢,劝君壁上看。而如今狡兔已死,走狗将烹,飞鸟散尽,良弓必藏。见赵煜煐这般坚持,王贵妃心中有了答案,最是无情帝王家,她明白了。她仰头看着空中的漫天飞雪,深深吸了口气,霎时失了意识,直直向后倒去。
一旁的秋琴见状吓坏了,忙扶着她,庆喜也急急招来几个太监,手忙脚乱把她抬进承乾宫,又叫太医来把了脉,开了药。
这么折腾了一晚上,众人都道应该已无大碍,哪知天不亮又发起烧来,宫人又去太医院把太医叫回来,几个太医在承乾宫忙了一天,到夜幕时贵妃仍在昏迷。赵煜煐听闻了此事,次日一早也来到承乾宫看望,王贵妃这时已经醒了,想要下床行礼,无奈病得太严重,连坐起身子都有些困难。赵煜煐免了她的礼,让她安心躺在床上,王贵妃重新睡回去,像一株枯萎的老树,虚弱道“皇上,臣妾母家的事......”。
赵煜煐打断了她的话,握着她的手“贵妃,朕知你的心意,也想法外开恩。可你知道,那是几十条人命,满朝文武都看着,你叫朕如何两全?”。
贵妃弱弱道“臣妾并非不知其中道理,只是想让皇上刀下留人,给臣妾家里留条活路。”。
赵煜煐见她如此固执,心中有些烦了,道“爱妃,别让朕为难。”,说着松开了她的手“你好好养身体,前朝的事朕自有定夺。”,说完不等她开口便走了。
王贵妃在后面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心彻底冷了下来。近十年的情分,到最后不过是一句“别让朕为难”。她有些想笑,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这话说得真好。在床上思量良久,她传了秋琴进来“让崔夫人和莲玉进宫来,我有要事相商。”。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看起来又要落雪。承乾宫金碧辉煌,可眼下纵有多架宫灯立在殿内,她却如身处暗室,怎么都看不透。思及自己母家的事,她长叹了一声,心中隐约感到这次王家或许真的气数已尽。自己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就当为王家再尽一次力吧,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了。
晌午,王莲玉和崔夫人双双到了承乾宫。宫人把她们引在前殿,王莲玉倒还自在,崔夫人心中有一丝忧虑,不知贵妃突然召见所为何事。两人吃了一盏茶,一个宫女进来施礼道“请夫人随我来。”。
崔夫人看看那宫女,又看看王莲玉,王莲玉领会她的意思,问道“姑母召我们前来所谓何事?为何不让我与母亲一同进去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