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几人商量到日薄西山才散,碗里的药已经凉了,寒枝又重新回去熬了一次,再过来时,房间里只有薛怀一个人。
寒枝照例把药递到薛怀手中,看着他一饮而尽。寒枝转过身收拾着碗,问道“大人如今感觉好些了吗?”。
薛怀点了点头,“你与魏平和魏安是如何打算的?”。
“魏大哥与魏二哥这几天应该就要走了,我想等到事情完全结束了再离开这里。”。
“我们刚刚的那个计划,一旦败露,这个地方会变得非常危险。我们尚且还不知凶手幕后主使是谁,若是个心狠手辣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有性命之忧。”。
寒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背对着薛怀,“大人的意思是?”。
“不管成与败,你都要马上离开,最好与魏家兄弟一块走。”。
寒枝身形一顿,无比冷静“我不会走的。”
“寒枝”,薛怀望着她的背影,“你本就不应该牵扯到此事中来,如今抽身还来得及。”。
“大人若不想我卷入其中,当初就不应该去衙门救我出来,还不应该施粥那日在我被齐将军掳走时追上来,更不应该......”,寒枝转过身来,忽然住了声。
薛怀的眼如一片幽潭,寒枝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其中。窗外的竹影摇摇晃晃,恰如她此时的心境。“大人,我......对不起”。
薛怀示意她坐下,她低着头,睫毛似两片羽翼,此时正不停地振翅。
薛怀把她的慌乱一览无余,室内很静,静得寒枝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她觉得,薛怀也一定听到了,红晕自脸颊向耳后蔓延,要把寒枝整个人烧成灰烬。
“为何要抱歉?”。
“我,大人好心帮我,我不该那么说话。”。
“没关系,或许是我太操之过急了,我不该强行插手你们的去留,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无端被卷入这件事,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薛怀暗自叹了口气,“我不希望有人因为我丧命。”。
寒枝稳了稳心神,挺直了脊背鼓起勇气直直迎上薛怀的视线,“大人,我十分感谢大人为我做的一切。此番我决定留在这里,却并不只是因为大人曾给予我的帮助,我知道大人身边有很多人保护照顾,只是我自己很难让自己眼下就离开。大人就当是为了帮我完成我的心愿,等到大人病彻底好了,那时无论怎样,我都会主动走。”。
薛怀看着她,半晌道“你想好了吗?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况且,有些事你经历的少甚至没有,它或许并不是你理想中的样子。有些人也是,你只是了解了某一个方面,就误以为这一方面他就是完整的他。人是很复杂的,将来当你真正了解了他的全部,或许你会失望。”。
薛怀察觉了,自己那点隐秘又难以启齿的心思被他一眼洞穿。寒枝有些慌乱“大人,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她的语速极快,听上去甚至像是在与薛怀辩解。她知道,她这是被拒绝了。没关系,至少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她这样安慰自己。薛怀没有说话,她此时更不敢抬头看他,她只能站在原地任周身的窘迫被时间慢慢碾碎。好像过了很久,她才鼓起勇气抬头,对薛怀挤出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我明白了,大人。”。
薛怀第二次在梁府见到寒枝,就知道她的心思。少女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和丝毫不知掩藏的,坦诚的炙热的目光,让他从此对她留意起来。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明晃晃的,不加修饰的纯真的眼神就那样看着你,没有丝毫下流与猥琐,就像在看山野间忽然开放的奇花,或是观赏水中的丽鱼,没有丝毫的欲念,只是纯粹的喜欢。到后来,她进了永掖,眼中满是心事。那日在永掖见她的第一面,撞上她的眼神的那瞬间,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亮晶晶的笑意,随即就被浓重的忧伤取代。直至那日在河边,她提着灯看向自己时,眼中又出现了那种纯粹的欢喜。这些年来,他见过很多人,见过他们得意、失势、高兴、愤怒,从没在另一个人眼中再见到这种纯粹。人见得多了,总觉得其根本都是一样的,唯独眼前的人渐渐让自己产生了些探究的欲望。
“好,我答应你”。
寒枝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停下脚步,不敢置信转身看着薛怀,好像有些不明白薛怀说的,问了句“什么?”。
“若一切顺利,等到此地的事情完结,你不介意的话,与我一起走吧。”。
寒枝的表情由震惊到不敢置信再到狂喜,她站在暗处,眼睛却黑得发亮。“谢谢大人!”。说完,拉开门疾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