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崔家结亲的两家都倒了,忠义满门,我怎么觉着像是活阎王呢。”,寒枝笑得有些冷,她想起满脸憔悴满身疲惫的崔羽芙,眼下王小姐估计也是如此吧。
王莲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晚上,她缓缓睁开眼,四周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当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看清屋内的摆设,她才认出这是在自己的房中。屋内很冷,暖炉内没有一丝火光,早就熄了。她口渴得很,习惯性喊了声春棋,房间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她愣了愣,持续又喊了几声,从开始的叫喊到最后的嚎啕,至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前来。许久之后,她的视线在墙角停住了,那是之前挂披风的地方,春棋出门前,她把披风给了春棋,那地方应是个空架子,眼下架子上正赫然挂着她那件消失在春棋身上的披风。她凄厉地笑了笑,缓缓起身,撑着肚子从内室走到前屋,再走到院子,没见到一人,整个院子被黑暗笼罩。崔府的莹莹灯火连接成海,在这里骤然消失,像是个坍塌的黑洞。她又折返进屋内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一把裁纸的刀,出了门。
花厅里崔翊山与崔道源崔夫人吃着晚饭。崔道源今天终于在早朝时神气了一回,赵煜煐对于崔府大义灭亲的行为进行了褒奖,盛赞了崔翊山王莲玉与崔道源忠公体国,舍小家为大家的行为。后又晋升崔翊山为工部侍郎,这是以前王兆冕的位置,又赏赐了王莲玉一些金银珠宝,还把辅政大臣的位置给了崔道源,崔家在朝中一时风头无两。崔道源今晚十分开怀,甚至头一次与崔翊山喝了一杯,语重心长道“明正,以后我父子俩好好干,争取再让崔家辉煌百年,光耀千秋。”。
崔道源有野心,崔翊山一直都是知道的,不过他没想到,崔道源都快入土的年纪了还如此雄心勃勃,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旁的崔夫人看着崔道源与崔翊山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又听着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略带不满“喝了酒就开始说胡话,小心闪了舌头。”。后半截话都还未说完,就见王莲玉满面泪痕头发散乱地走了进来,后面的丫鬟急急忙忙跟在她后面,低头看了看王莲玉的手上,禀道“老爷夫人,少夫人她......我们没拦住。”。
三人顺着丫鬟的视线看去,王莲玉高高耸起的肚子上抵着一把刀。
崔夫人吓了一跳,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王莲玉单刀直入“我要见阿弟。”。
崔道源脸色沉了下来,慢慢道“明正,你该好好管管你媳妇了。”。
王莲玉无比镇定,视线一一扫过面前的三人“从我嫁进来开始,你们何曾在意过他管不管我,如今说这话,不觉得太晚了吗?。”,说罢,视线停在崔翊山身上,笑得惨烈“来时我听院中侍从说两位老爷升官了,真是可喜可贺。怎么样,王家的血好喝吗?”。
崔翊山冷眼看着她道“把刀放下。”。
“想我把刀放下可以,带我去见阿弟。不然今天在这花厅就是一尸两命!两位刚刚升了官,不想让皇上起疑吧,我猜应该更不想被其他显贵官宦人家猜测是六亲不认,卖亲求荣。毕竟刚刚听公公的话,看来是想在官场大有作为的,你说若是此时皇上和其他人知道我自戕了,会是什么反应?”。
崔翊山沉着脸“我带你去。”。
崔道源惊诧地看着崔翊山,眼神中带着些责备,不经他的同意竟然就擅自做决定,把他这个父亲丝毫不放在眼里。他道“王兆佑是重刑犯,进了天牢,任何人不得探视。”。
崔翊山道“再怎么说我们是因为她才抓住了王兆佑,让他们见最后一面也算仁至义尽了。况且她说得对,如果这事闹大了,恐怕我们得不偿失。”。
一番话说得崔道源哑口无言,算是默许了。
崔翊山在门口与守卫闲谈,让王莲玉一人进去,估计她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天牢很黑,王莲玉跟在狱卒的身后到了王兆佑的囚房。到了此时,王莲玉已经完全认不出王兆佑了,只见他满面血痕,浑身都是血污。王莲玉见他这样子,眼泪漱漱落了下来,王兆佑见来人是王莲玉,先是有些吃惊,后见她仍是一身华服,稍微放下心来,问道“阿姐,你怎么进来了?”。
王莲玉用手绢掐了泪,道“你别担心我,我只问你,你为何当初要冒险做这种傻事?之前我问你你不肯说也就罢了,如今总要告诉我。你也别唬我,你平日虽莽撞,但也没冲动到这地步?是不是你被别人威胁了?说出来姐姐一定为你报仇。”。
王兆佑默了片刻,最终沮丧道“算了吧,阿姐。我只希望你平安就够了。”。
王莲玉急了,手伸过去握住王兆佑的手,道“兆佑,你是想姐姐死不瞑目吗?还是想我一辈子都活在猜测中?”。
“阿姐,不是的,那个人你没有办法的,我们斗不过人家。”。
“谁?”
王兆佑看着王莲玉,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王莲玉后背一阵发凉,无力地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