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在街上与薛怀的马车擦肩而过之后,寒枝就再未见到过他。之后月婵去帮寒枝送过一次信,哪知门口的小厮是新来的,连门都没让月婵进,更别说替她送信。后来店里逐渐又忙起来,寒枝腿脚不好不能走动,月婵一个人要做两个人的事,一天下来已是筋疲力尽。寒枝再不忍再让月婵去一趟,想着等自己好了之后再登门解释,一等半个月就过去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大雪初霁,阳光照在雪上晃得人眼睛疼。快到午时,不知谁说了句“来了来了。”。街上的人朝一个方向蜂拥而去,小桃以为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也跟着人群过去看,不多时垂头丧气地回来。
“怎么了,不是去看热闹吗?”。月婵在店里整理着衣裳,见她没精打采,随口问道。
小桃叹了声“什么热闹,是砍头。今天要砍两个人的头!谁要去看这种恐怖的事。”。
“两个?”,寒枝有些意外,不是说凶手只有一个吗?
“对啊,一个行刺皇上的凶手,还有一个听说是什么姓徐的将军。”。
“徐子袭?”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闻言寒枝杵着拐杖连忙出去。月婵在后面叫她,担忧她腿脚还没好利索,想陪她一起。哪知街上的人太多,出来就没见寒枝的影儿。寒枝跟着人群,前面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她只能跟在囚车后面,好不容易到了法场,寒枝只能远远地看着。王兆佑旁边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头始终低垂着,像是无颜面对百姓。她远远望了望,围观的百姓一脸期待与兴奋,像是在等待着一出好戏。没有人关心法场上那蓬头垢面的人是谁,以及他曾经做了什么,又因何获罪,只是一味的好奇闸刀什么时候会落下。寒枝有些胸闷,没等行刑就走了。还未走多远,就见天空一两只乌鸦往法场飞去。英雄落幕应如巨星陨落,他本应在漠北的疆场上驰骋,醉卧沙场,扬名立万,轰轰烈烈地死去,或者是浴血奋战到最后马革裹尸,不应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断头台上,没有西北辽阔浩渺的天空为背景,亦没有响彻大梁十四州的漠北悲歌为之送行。就这样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和那个被指控为刺客的世家公子一起血溅法场。
没了徐子袭,大梁漠北边境固若金汤的防线不知还能支撑多久,寒枝望了望天边的云,要变天了。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出来时太急,右脚受了力,眼下又开始疼。她正愁要如何回去,一顶轿子落在她面前,司剑上前道“寒枝姑娘,大人有请。”。说罢,向旁边的一个女子使了眼色,那女子急忙过来把她扶着。
寒枝认得那女子,那日她在薛府醒来,是她给自己送来了早饭。寒枝被扶到轿子里面坐着,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薛怀了,此时她很想见见他。
轿子从侧门进了薛府,落地后寒枝由那名女子扶着一路穿过长廊来到中庭高处的一个水榭,此时水榭只开着一面的窗。寒枝到时,薛怀刚好与吴彧交待完事情,吴彧出来见到她,和她点头打了个招呼。薛怀抬手为她倒了杯茶,那女子把她扶到薛怀侧边坐着,便离开了。今日的天光极好,外面偶有几声鸟鸣,茶盏中的白烟蒸腾上升,慢慢消散在这似春光般的空气中。
薛怀应是刚刚狩猎回来,一身玄色的骑射服衬得他腰身挺拔。他看着寒枝缓缓开口“那日的事,是我不对,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是我思虑不周。”。
寒枝一愣,道“大人不必自责,我也有做得不妥之处,一直没有机会与大人当面说清楚”。
“你的脚还好吗?”。
寒枝咽下一口茶,看了看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脚“已好得差不多了。”。
薛怀看着她笑道“你知道吗,你撒谎或尴尬的时候说话会比平常快。”。
寒枝捧着茶杯,一时语塞“大人,我......”。
“没关系,我不是在怪你。我请了宫中的御医来,让他们给你看看吧。”。
寒枝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连御医也请了来,忙说道“不必如此麻烦大人,区区一点小伤,何必劳烦御医。”。
薛怀面色平静“那日若我多问几句,或许你的伤不会到现在还未痊愈。所以,也有我的责任。”。话音刚落,就见司剑远远从外面走来。薛怀站起身,道“我还要离开一阵,待会儿管家会带御医过来,你等我回来,可以吗?”。
寒枝看了看面前人,点点头。薛怀走后,刚刚那名女子进来,寒枝与她寒暄了一阵,才知她叫秋云。寒枝从她这知道了不少薛怀的事,比如薛怀从不过节日,府中从未为节日准备过什么,她来了近三年,手上做的事从未变过。
寒枝问道“你们府中就没出现过其他女子吗?”。
“之前也是有的,不过那些被送过来的女子最后都被大人一一送了回去。”。
寒枝点点头,心情不似刚才那样沉闷。她转头看了会儿窗外,秋云会意把窗户全部打开后,寒枝发现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庭园。水榭三面环水,对面是一个大的戏台,两边绿树掩映。此值隆冬,薛府还能有绿树,可见府中管家是真下了功夫的。她让秋云把她扶起来,站到窗边极目远眺,恰好见西北角管家正带着几个御医穿廊而来。她的视线慢慢往右移,看见了薛怀。他正从一间房中出来,面上是寒枝看不懂的神色。寒枝向那个方向指去,问道“那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