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道“那是祠堂,听说里面供的是大人家人的牌位。”。
“家人?”,她想起去岁在栖凤那大雪长亭中的人影,沉默半晌,又问道“大人是每天都会去祠堂吗?”。
秋云摇摇头“不知,我们一般都在外院,祠堂这种地方除了打扫时会让小厮去,其余时间大人一般都不让人靠近。”。
寒枝正想说什么,只见管家带御医过来了。御医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又重新替寒枝上了药。一切妥当,管家道“寒枝姑娘,大人估计还要一些时间才会回来,午饭只能姑娘一个人吃了。另外大人让我问寒枝姑娘有什么想做的。大人怕姑娘无聊为姑娘请了戏班,还有说书和杂耍的,姑娘想听什么想看什么,只管吩咐,在下马上安排。”。
寒枝听了有些咋舌,让整个戏班为她一个人表演,简直太奢侈了。如今才明白,让她来水榭是为了方便她看戏。
她摆摆手道“不用了,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不必这样折腾。”。
管家听罢,又道“若寒枝姑娘想逛逛园子,我可以让他们备着轿子。”。
寒枝听这管家的话头,若自己不想出个法子,那他会继续给自己提供更多类似的选择。简直是财大气粗。寒枝想了想道“劳烦管家替我准备些笔墨纸砚,今儿天气好,我想画张画儿。”。
管家看了看寒枝,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确定不是在说笑,下去准备了。
待薛怀回来,寒枝已经在画最后的部分,她画得很认真,连薛怀进来,秋云离开,她都没注意到。薛怀负手站在她背后看了一会儿,在她耳后出声“竹林中何时有了梅花?”。
寒枝猛然回头,与薛怀的视线对上,双方挨得极近,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日暮的阳光洒进寒枝的眼中,碎成了湖上的波光,闪闪烁烁,有些醉人。薛怀没怎么多想,抬手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她。这个吻充满着霸道与占有,甚至有些疯狂。寒枝觉得今天的薛怀有些不一样,好像比往常的他多了些其他的情绪。
她靠在薛怀的胸前大口喘气,这才注意到薛怀已经换回了平常的宽袍大袖。他把寒枝揽在怀中,垂眸看着桌上的画,还有几枝梅花尚未画完。
“可否让我来为你的画收尾?”。
寒枝心神稍定,看着自己发挥超常的作品,道“大人想为我的画收尾,我求之不得。”。
薛怀刚落几笔,寒枝就明白了,自己在画画上面的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面前是小巫见大巫。前朝书画大家顾玄之在《画论》中说“虚实相照,于留白处皆成妙境。”。薛怀并未按照寒枝的想法把剩下的几枝梅花补上,而是飘飘几笔,如远山淡云,形到意成。笔下梅花如雪似絮,仿佛从画中蓦然起了一阵风,吹落梅花满天雨。梅竹相映成趣,虚实相生成境。寒枝想到几年前名动一时的《溪山访友图》,如让薛怀来画,不知又会是怎样一幅名作。
“大人这寥寥几笔足矣,倒是我画的让大人见笑了。”。
“没有你之前的画意,最终如何能呈现得如此融洽?”。薛怀转过头,让人把画收好。
用过晚饭,到了掌灯时分,小厮拿着暖炉过来,丫鬟们重新上好茶水点心。不多时月出东山,庭园中灯火如银,池中碧波粼粼,对面树影摇浪,正是一窗一景。寒枝完全沉浸在这无限夜色中。
“寒枝”
薛怀的声音把她的视线收回来,很认真道“今天我很开心。”。
今天的薛怀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寒枝想开口询问,忽然对面一声响,半空炸出巨大的烟花。秋云说过,薛怀不喜欢热闹,所以府中从未过任何节日。
烟花持续在寒枝眼前绽放,在最灿烂之时又骤然消散,最后终于归于沉寂。如浮光掠影,只是惊鸿一瞥,徒生许多怅然。寒枝转过头看着薛怀,想到白天薛怀从祠堂出来时的神情,忽然有些懂了今天的他多出的那些情绪,那不能叫开心,更多是一种落寞,是无人分享无人能懂的孤寂。
她伸出手去握着薛怀的手,一字一句道“大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在大人身边。”。
薛怀久违地愣住了,过了很久,他到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