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薛怀的马车在一片雪白的朱衣巷中缓缓行驶,当快到薛府时,司剑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大人,前面好像是寒枝姑娘。”。薛怀掀开车帘,远远便看见一个人影,一身青绿长衫,清清瘦瘦站在雪中,像一枝翠竹。
司剑已经走过去,问道“寒枝姑娘,为何不去府上等?”。
寒枝笑笑,道“我想在外面站站。”。
薛怀在车内听到这话,哑然失笑,语速那么快,好似在抢答。他下了车,朝她走去,看了看她的脚,问道“你的脚还未好全,不宜在雪地里久站。”。
寒枝跟着薛怀进府,纳闷薛怀怎知自己的脚还未好全,随即一想,他整日在宫中,见到御医问上几句也不是不可能。
薛府的大门洞开,管家和侍从出来迎,里面的灯火一路亮起来。寒枝被引到花厅,等她再次看见薛怀,他已脱下了今日的官服,换上了洒金月白丝棉袍,头上用玉钗简单绾了个髻,更显得华贵与随性。
厅上的仆从不知何时已经退下,薛怀进来与她在软榻上坐下。问道“这几日过得如何?”。
寒枝一一说了,期间又提到王莲玉的事,听罢薛怀默了一瞬,想了一下全明白了。原来自己那封书信引起了这么多事,还间接让崔翊山升了官。他道“为何崔小姐反而要帮王小姐?”。
“许是觉得莲玉姑娘可怜吧。”。
薛怀如今已经可以完全确定,崔羽芙与崔翊山不合。不过若只是因为崔翊山喜欢男子,崔羽芙大可不必如此。他总觉得与郑许有关。
寒枝见他好半天没出声,开口唤了声“大人”。
薛怀不再想下去,只是开口提醒道“崔翊山不像是轻易会善罢甘休的人,这几天要多注意些。”,说罢,想了想又从袖中拿出个玉哨,“遇到危险时,连续吹两声。”。这是他从栖凤回来后,赵煜煐怕他再被别有用心的人抓走或是暗杀,给了他这个东西,一方面是保护他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有监视之意。
寒枝问道“大人你呢?万一你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我有司剑。”
“要是司剑也不行呢?”。
薛怀抬眼看着她,琥珀般的眸子里透着幽光,良久笑了一下“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寒枝看着他笑,心中也放松不少。想起此行的目的,从怀中拿出一方包好的手帕,递给薛怀“这是给大人的新年礼物。”。
薛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来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精致的平安结,中间镶嵌着一枚玉佩,四周红丝线纵横交错,连接成结。寒枝随手给薛怀倒了杯茶“今日是除夕,我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祝愿大人岁岁无忧,顺遂多福。”。说完毫不犹豫喝下了手中的茶。
薛怀看着寒枝笑了笑,执着茶盏与她碰了碰,也喝下了面前的茶。薛府虽不过春节,可是每年到了年末仍会收到许多贺礼,官场上的人情往来是不可避免的。薛怀开始的时候还真会抽空看看那些贺词,有的贺词洋洋洒洒,有的言简意赅,无论词藻写得有多优美,从头到尾他只从中看到了两个字,利益。有的人今天还在给人送礼,殊不知转眼就可以把别人卖了。君不见徐子袭乎?当太子公然在早朝进谏要求重惩徐子袭后,徐家一时门可罗雀,甚至有些昔年与徐子袭有过命交情的武将也纷纷与徐家划清界限,敬而远之。今晚,见寒枝在雪地里等了一晚上,只是为了给他送一个平安结,说几句话,他的心里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动了,那是一种质朴的祝福,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半夜,司剑驾着马车停在了婵枝门口。寒枝下了马车,薛怀站在车前看着她,月色与雪色落在她身上同样皎洁。寒枝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见薛怀还在看着自己,朝他笑了笑。随即几步小跑回来,紧紧抱着他。
回去在车上时,薛怀看着腰间的平安结,想着今晚的事。忽然又想到崔羽芙与崔翊山,马车缓缓穿过街道两旁紧闭的铺子与青楼,薛怀脑中灵光乍现,顿时冒出一个想法,崔翊山难道喜欢郑许?
几天后,崔府里,崔翊山穿着麻衣找来尤念,附耳说了几句。尤念有些怀疑“现在可行吗?”。
“怎么不可行,郑夫人为一品诰命,定是会去守孝的,这是绝佳的时机。”。
崔羽芙在郑府等了几天,崔府只是在王莲玉失踪后第二天派人来问了自己,之后便再没有动作。崔羽芙想或许崔翊山并没有把莲玉嫂子看得有多重,一颗棋子而已,又或许,他只是再等自己露出马脚。连日来阴沉的天空在这日终于放晴了,听大夫说王莲玉这几日便会临盆,她带着采颦乔装出门,去了趟婵枝。
王莲玉看着比之前气色好多了,崔羽芙带了许多补药,又给她带了些银子,王莲玉笑着打趣她,“你怎么比我这个做娘的还紧张。”,说完就想到崔羽芙才流产不久,正想解释,崔羽芙握着她的手,笑道“莲玉嫂子,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