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听完那小厮的话,顾不得许多,急忙跑了出去。一到大街上便远远看见一大群人围在前面。他跑过去拨开人群,只见一群官兵围着魏安,他呆呆地站在中间,眼神空洞茫然,全身上下无一处遮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魏平见状气疯了“为何不拿件衣服给他!”。
孟尚此时出来对他道“他不让任何人靠近,一靠近就乱挥乱打,我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又压低声音靠近魏平道“据我观察,你这个弟弟估计是被人下药了。”。
魏平听罢朝他吼“你才吃错药了!”,随即穿过那些士兵想走到魏安面前,才向前走了几步,魏安嘴里就呜呜地叫着,眼神满是抗拒,挥着拳头不让他靠近。魏平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挨着拳头上前一把抱住魏安,把衣裳给他披上,眼里已是有了湿意。魏安在他怀中挣扎不已,嘴里大声叫嚷着,一拳一拳砸到他的背上,直到魏平双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吼了声“魏安!”,竟让他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这时薛怀与寒枝乘着轿子也赶来了,薛怀掀开帘子问孟尚缘由,孟尚躬身答“说来也奇怪,我们搜完旁边的巷子刚刚才出来,就见前面围着一群人,上前一看才是魏安。”。
寒枝看着魏安空洞的眼神,又见魏平红红的眼眶,不禁也有些泪眼模糊。薛怀递给了孟尚一个眼神,后者即刻会意,让人把魏家兄弟送进了城防司。寒枝因挂念着魏平的伤势,在轿中与薛怀告辞。临走前视线移到薛怀的衣袖,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他的手。寒枝想了想道“大人好好保重,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大人的手还需好好静养着。”。说罢便下了马车。
转眼轿中只剩薛怀一人,外面人声鼎沸,他看着寒枝慢慢穿过人群,与魏平说了些什么,随即跟着他们上了马车,越走越远。街市重回平静,仿佛刚刚只是一出闹剧,落幕后人群即刻散去,徒留他一人还陷在戏中。司剑在外忽道“大人,孙大钱死了。”。
薛怀慢慢把左手拿出来,垂眸盯着中指的白布,沉声道“去刑部。”。
孙大钱死在了官兵来的前一刻钟,尸体倒在桌腿下,旁边还躺着一人,身上插着一把刀,是与他历来不和的何四。看样子是两人互殴,孙大钱被何四从身后控制住,头部撞在了桌角,他又回身拿刀捅了何四,之后双双身亡。当然薛怀是不信的,不过现在已经没人能证明了。
城防司中,大夫过来替魏安把完脉,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魏平急道“大夫,我兄弟究竟如何?”。
大夫道“贵人,老夫医术浅陋,实在看不出这位小兄弟的病因,你们还是另寻高明吧。”。
魏平听罢瘫坐在椅子上,寒枝上前宽慰“魏大哥,别担心,我们再找找其他大夫,总会有办法治好二哥的。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
孟尚从外面进来拿了一套衣裳递与魏平,也劝道“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定要打起精神来,若你都倒下了,令尊与令堂又怎么办?”。这话提醒了魏平,他穿好衣服缓了一会儿,向寒枝与孟尚告辞,带着呆呆的魏安回去了。
回到婵枝,寒枝把魏安的事细细说与了月婵,听罢月婵叹息连连。正感慨着,崔羽芙带着采颦匆匆赶来,几人到王莲玉房间,待采颦关上门,崔羽芙道“昨晚深夜有一陌生男子来找过崔翊山,后来又匆匆离开了。”。
寒枝立即道“可看清了那人的面目?”。
“太暗了,看不清。他的书房如今看守得很严,即便没人在,门口也有人守着。我们没办法靠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王莲玉看着众人,心中忽浮出一个人来。“或许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深夏的雨总是匆匆,待寒枝一行人准备出门,豆大的雨滴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发出鞭炮般的声响,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茫茫雨幕掩盖了一切,路上行人纷纷遮着头躲在街道两边,大街上瞬时变得很空。哒哒的马蹄声隐在这雨声中,让人听得不甚清晰。当眼前的大门被彻底打开,余影才看清对方。他向往常一样,朝他走去,见对方肩上还有些未来得及滑落的水珠,便抬手帮他拂去,道“为何不等雨停了再来?”。
崔翊山回过头看着廊下的急雨,雨声暴烈如行军,自顾自说了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雨声太大,余影没听清,转头看向他,眼中是一片恬静的海。崔翊山任由他拉着进了房中,室内很暗,天光只延展到窗口处,越到里面越发昏暗。几丝雨穿过窗台飘到了下面的小几上,那里放着一本书,眼下已经有些被打湿了,是郑许以前常看的《幽窗记》,记录着前朝文人雅士的高尚德行与趣闻轶事。崔翊山不动声色地把书往里面放了放,余影给他倒了杯热茶递上,“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崔翊山接过,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琥珀色的茶水中轻轻荡漾,想到了多年前秋日的那个黄昏,漫山的红叶铺到天边,他与郑许登高望远。见长天素云,群雁南飞,巍峨皇城伏在脚下,让人生出一种唯我独尊,傲世天下的感觉。他对郑许说出了自己的抱负,郑许当即表示要全力支持。后来郑许确实也做到了他的承诺,只是自己愧对了对方。
崔翊山一口喝下手中的茶,对对面的人说“你得走了。”。
余影的眼神有一瞬的呆滞,“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