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伯沉默了,这忘忧草虽是长在野外,但这毒却是沙陀皇室的专用。当初他一听司剑描述的症状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还以为是沙陀人,没想到来的却是中原人。月婵见他默然良久,有些着急“元伯伯,求你救救魏二哥,我之前陷入困境,他们帮了我很多。有他们我如今才能来见您。”。
元老伯叹了口气,拿过纸笔,道“按理说这种病我不会轻易帮人医治,不过你们既是小柳儿的朋友,那我也破一次例。”,说着写了一张药方递给魏平“忘忧草属于极寒之物,需得要十年以上的鹿茸做药引,在照着这方子服下去。服过七天后,你们再来此处,我为他施针,若老夫的判断是对的,一个月内就会有起色。”。
魏平把药方拿过来放好,又着实感谢了一番,留了一锭银子,又问了一些用药的注意事项。月婵留下与元老伯寒暄了一阵,魏平与寒枝走在前面已扶着魏安上了马车,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见月婵出来,魏平便折返回去找她,留下寒枝看着魏安。
魏平刚下了马车往前走了几步,月婵便从里面出来了,见魏平下来找她有些歉意“等久了吧,着实对不住,我许久没见元伯伯,多聊了会,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魏平笑笑“不碍事。”。
两人转身正欲上车,月婵便见她爹和她娘一人挎着个草篓站在旁边,两人衣裳破烂,发似枯草,脸色蜡黄,身形佝偻。反观月婵,面如满月,肤似白玉,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富贵气质。她娘一脸欣喜“真是赔钱,”,又见月婵满身绫罗,意识道此话现在已经不妥,转身对一旁的老头子道“我就说是我们的女儿,你还不信!”。
旁边的老头子有些不耐烦道“是她又如何,你见她给过你几个钱使吗?再者她一个青楼女子,把老柳家的脸都臊得没了!她早就不是柳家的人了!”。寒枝在车上听着想下去替月婵解围,无奈魏安听见陌生人的声音便死死抓住她不放。
月婵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只叫着魏平走。这时柳母才注意到旁边的魏平,见魏平气度不凡,满脸堆笑问道“这位公子,不会是姑爷吧。”。
听罢,月婵正欲否认,魏平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月婵姑娘身边的侍卫。”。
月婵飞快地看了魏平一眼。柳母与柳父一听,面面相觑,柳父疑道“这赔钱货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魏平正色道“月婵姑娘千金之躯,还望老大人慎言。”。
柳父一脸不屑“凭她什么千金还是万金,都是我生下来的种!”。
月婵气笑,看着自己的父亲“爹,刚刚你不是说我不是柳家的人了吗?怎么现在又是你的种了。再者我是如何进青楼的想必您比我更清楚,之前永掖时我就已说过此后与你们再无关系,日后若是见了为了不丢柳家的脸,权当我是陌生人吧。”。
说罢便要上车,柳母眼巴巴叫住她道“如今你哥哥有了媳妇孩子也不管我们,看在我们曾养育了你的份上,帮帮我们可好。”。
月婵停住了脚步,对于母亲她终究有些不忍,心中正犹豫着,只听柳父朝着她破口大骂,连带着又责备柳母。柳母被他气极,居然口不择言“我们都穷得揭不开锅了,难道你不知道吗!眼下你不哄着你的赔钱货,把她哄高兴了随便接济我们些银子,我们再去送些给儿子,他一高兴咱们一家人不就又团聚了吗?你到底长没长脑子!”。说罢感到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这才意识到月婵还在旁边,朝月婵讪讪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月婵的心彻底凉透,转过头来看着两人,笑得惨然“父亲与母亲从小便叫我赔钱货,我很不喜欢这个叫法,凭什么哥哥有名有姓,我却只能被这么叫?自我记事起,家里的大小家务全是我一个人干,稍不顺你们的意,动辄打骂。大哥做了什么?就是因为他是男子?就要高我一等?赔钱货赔钱货,我倒想问问到如今到底谁才是赔钱的?”,说罢上了马车。
柳母在下面叫住她,月婵拉开车帘与柳母对视,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赔”,柳母记得自己这个女儿在青楼是有名字的,叫什么来着。她实在想不起来,咽了咽口水,艰难道“你哥他,他是老柳家的香火啊,是要背负传宗接代的责任的。若他出了什么差错,老柳家的根就断了。”。
月婵一声冷笑“母亲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既然哥哥如此重要,你们去找他即可,我已不是柳家的人了,你们的事不必来找我。”。说罢放下帘子,魏平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内,寒枝见月婵面上仍有凄苦之色,握住她的手,劝道“你也不必愧疚,刚刚你也听见了,在她们眼里,只把你当摇钱树使,哪有一点亲情可言。”。
月婵道“我如何不知,只是还有幻想罢了。若是没有听见后面他们的那些话,估计也就把银子给他们了。”。
寒枝叹了口气,想到了季秋,和拿她的命换银子的家人。这个世上就是有人把银子看得比家人的命还重要。“或许有些亲情本就是幻想出来的。”。
月婵一语不发看着窗外,乡间的树影快速向后倒退,像极了她心中的那些陈年往事,不过只要马车不停下,自己不回头看,那些人事就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