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飞奔回到了薛府,薛怀早已得到消息请了大夫过来,还好那只是普通的蒙汗药,寒枝一时并无大碍。大夫给寒枝开了方子,侍者下去熬药,众人进了薛怀的书房。只见崔羽芙不知何时也来了,她问了问寒枝的情况,听说没什么大碍后稍稍放下了心。
魏平忙问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魏平,崔翊山要谋反!”。魏平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未散去,司剑接着道“我们今天发现了那铺子的暗道,大人在里面发现了沙陀的行军计划!大人推断他们花如此大的代价来买棉花,是要拿来做过冬的行军服!”。
魏平心中已卷起惊涛骇浪,他稳了稳心神猛然意识道一个问题“谋反?这岂不是诛九族的罪!”。他看向崔羽芙,崔羽芙面露忧色“所以,大人让我过来,准备让父亲主动弹劾崔翊山。这样或许能保全我们一家。”。
薛怀拿出从密道中找出的证据,看着崔羽芙神色肃然“崔小姐你要带上证据赶紧回去,说服崔大人今晚就进宫面圣。此事需得尽快,趁着崔翊山还未察觉。我让司剑送你回府。”。
事出紧急,薛怀说罢,司剑就带着崔羽芙离开了。吴彧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大人,把物证全部给了崔小姐会不会太过冒险。万一崔大人不答应,咱们这不是功亏一篑吗?”。
薛怀转动着手中的杯盏,“崔道源不会如此糊涂,这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小事,瞒一瞒就过去了。况且不是还有司剑在那吗。”。
这一晚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夜,除了寒枝。崔道源听到这个消息时如五雷轰顶,全身血液几乎凝固,他被震在原地动弹不得。纵横朝堂多年,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真实又具体的恐惧,也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从未看懂过这个次子。久远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在他的心头,多年前那个在池边守着崔翊峥的尸体等了他一个下午的小孩子,对方那湿漉漉的身体和不知是悲伤还是幽怨的眼神,似从水中爬出来索命的厉鬼。当时自己乍见下以为是错觉,此刻才明白,那就是一种恨意,经过时间的催化,这种恨意到了如今足以毁灭整个崔家。窗外凉风习习,鸟倦鱼歇,不时传来崔夫人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崔道源深长的叹息。良久后,崔道源换好官服,出了崔府直奔皇宫。
小厮来禀崔翊山时,他还在琢磨着如何更快地打通兴庆殿的暗道。听小厮说完,他惶然起身,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他的声音透出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快,快去找耶律!让他马上安排我去辽北!”。
小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人,耶律大人他,他失踪了。”。
崔翊山猛地向后倒退了几步,过了好半晌,他才让小厮把尤念叫了进来,此刻他已不像刚才那般慌乱。尤念进来时只见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无尽的夜色。尤念记得以前在郑府,每当面对郑许的一些追问,又不想说谎话时,崔翊山经常也是这般,沉默地看着窗外。自打郑许走后,他已很久没有这样了。尤念直觉今夜有些不同寻常,躬身问道“大人,发生了何事?”。
崔翊山背对着他,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尤念,我要杀一个人,你去安排。”。
“大人想要杀谁?”。
“崔道源。”。
尤念不禁挺直了腰背,寒意蔓延全身“大人这是为何?”。
崔翊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盯着尤念道“他已知道了我们的事,此时已出了崔府赶往宫中。我需要你马上安排人把他截杀在半路上,这样我们还可获得一线生机。”。
“大人,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尤念默然片刻,点点头转身出去,被崔翊山叫住“罢了,我与你一起去。叫其余人看住府中的每一个人,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都不准出府。”。
崔翊山和尤念骑着马带着一队杀手在巷中纵马前行。朱衣巷,深巷深,官阶长。这走了上千遍的巷子今夜他竟有种跨越万水千山之感,好像怎么都走不出去。终于在离皇宫还有一里多地的地方崔翊山看到了那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马车。
杀手们上前顷刻把马车团团围住。崔翊山在马车前平静问道“父亲,你要去哪?”。
半晌崔道源掀开车帘,见此情景道“明正,你要杀我吗?”。
崔翊山不慌不忙“是父亲要杀我。”。
崔道源略微叹息“既然如此,那你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崔翊山自嘲般笑了笑“父亲果然是准备杀我的。”,他的语气轻飘飘的,眼角却渗出几滴泪来“刚刚我问父亲去哪的时候忽然想到儿时,这个问题也是我问父亲最多的。每次你来看我与母亲,坐不到一刻便要走,那时我也像刚刚这样问你。父亲也如刚刚这般,从来不会回答我。”。
“明正”,崔道源慢慢下了马车“你这是在怪我吗?”。他看着四周的杀手,知道今夜自己要命绝于此,反而放松了下来“你幼时我没有多陪陪你是我做父亲的失职,对不住你的是我,不是整个崔家。”。
“你也好,崔家也好,都跑不了。”。说罢,只是一个眼神,周围的人立刻把崔道源又绑回马车上,崔翊山跟着也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