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开始往回走,崔道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子不由得低了下去,他看着旁边稳坐泰山的崔翊山,缓缓出声“当年的事我也是不得已的。”。
崔翊山闭着眼睛“何来不得已?在崔家你若想做什么事难道还有人拦你不成?如今与我说这些,你不觉得自己太虚伪了吗?”。
崔道源没有打算瞒他“崔家当年已现式微,亏有卢老大人扶持,才有了鼎盛的局面,我不能对不起他女儿。”。
崔翊山冷笑“你既然不想对不起他女儿,为何又来招惹我娘亲?你明明知道她进了府日子不好过,为何还要把她困在府中,任我们被人嘲笑冷待?”。
崔道源沉默了,片刻后抬起头看着他道“那时你母亲已有身孕,我不放心她在外面......”,崔道源还未说完,被崔翊山悍然打断“荒谬!”。他睁开眼直视着崔道源,觉得他的身影是这么渺小“你不想说,我可以替你说。崔家正在鼎盛时期,你们只是不想自己的名声受损罢了。甚至你从未把我娘亲当做一个人,在你眼里她只是你的一个物件!所以你并不在乎她的境遇如何,任由卢氏欺凌她,你却作壁上观。”。
崔道源想到了那个被他冷待却一声不吭咽下所有苦果的女子,“我对不起你娘亲。”。
崔翊山紧锁眉头盯着他“对不起就完了?从头到尾你有真正关心过她吗?果真君心是只照绮罗筵,不照逃亡屋。所谓的世家风范,简直让人作呕!你知道吗,自我懂事起,我就恨透了你们!我恨卢氏,所以十二岁那年我把她心爱的儿子毁了。但是我更恨你,因为是你造成了这一切!”。
崔道源惊得目瞪口呆,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他“真的是你,害了峥儿。”。
崔翊山笑得狰狞“为什么不是我,我也要她尝尝母子离散,阴阳相隔的滋味。不过父亲,眼下你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崔道源气得不能言语,只是断断续续道“你,你以为绑了我你就可以得逞吗?你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不止我一人知道。”。
崔翊山道“叫他们只管去,你以为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今日吗?只是前些日子我不小心在父亲的书房放了些东西。朝廷若是要来查抄,只怕父亲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下崔家可有热闹可看了。”。
崔道源听罢指着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孽障!”。
崔翊山云淡风轻地笑笑“还是父亲教的好。”。
眼下已近五更,外面淅淅沥沥开始飘起了小雨。里屋里寒枝仍在昏迷中,薛怀一夜没合眼,室内都没有点灯,薛怀静坐在黑暗里,手边的桌案上躺着一支素银钗。等到快要上朝时,外面的雨声里夹杂着有些急促的人声,随即出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朝这边赶来。薛怀微不可闻地叹了声,看了看里屋,收起了那枝银钗,出了门。
司剑远远见到薛怀,急速道“大人,崔道源在半路被崔翊山截住把人抓走了。”。
薛怀站在屋檐下,檐外飞雨蒙蒙,裹挟着冰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应着黯淡的天光,有种寂寥的意味。
薛怀的脸色在雨雾中看不真切,语气是平和的“崔小姐呢?”。
“崔翊山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崔府,崔小姐被困在府中了。”。
“去刑部找温礼,以刑部的名义带崔小姐出来。出来后,按照之前的计划,你知道如何办。”。
等崔羽芙被带到薛府时,薛怀早已去了早朝。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丝丝凉意涌进房中,寒枝也醒过来了。她从未如此好眠,一夜无梦,转眼天亮。秋云见她醒了,急忙去通知众人。大夫来把了脉,得知她的身体已无碍,众人这才说起了这一夜发生的事。寒枝听完久久不能回神,之后才看向崔羽芙,后者的脸色无比憔悴,眼神是一派凄然。
吴彧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一卷东西递给崔羽芙,那是崔翊山与沙陀往来的书信。吴彧看着她道“崔小姐只需把这个交与皇上,一切自然明了。”。崔羽芙看了看吴彧,像是有些意外,吴彧继续道“崔小姐莫见怪,我们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崔羽芙点了点头,抬腿要走,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此时她已是累极,才往外走了几步便身体不支,有些头晕目眩。寒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可事到如今,已没有其他办法,开口向吴彧道“我陪崔小姐入宫吧,也可去做个人证。”。
吴彧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拒绝得太快,众人的目光一时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正当他想着如何找个理由搪塞过去,魏平从外面匆匆进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道“宫中可能出事了!刚刚上面有令下来要加强戒严,城门口的官兵比往日多了一倍!”。
司剑咬牙切齿“崔翊山这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崔小姐,我要赶紧送你进宫!”。
寒枝看着崔羽芙急道“崔小姐,我陪你去,你可以吗?”。
崔羽芙点点头,几人冒着细雨急匆匆出了门。吴彧送到薛府门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嘴角动了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