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道源拍了拍她的肩“好孩子，别难过。我听温大人说皇上放过了你与你母亲，这是天大的好事。往后的日子，你们娘儿俩相依为命要把日子过好。”。

崔羽芙抓着崔道源的衣袖，不甘心道“可是父亲，你是冤枉的啊！”。

崔道源苦笑道“子不教父之过，况且我本来就欠他一条命，让他失去了母亲。这条命就算还给他了。这是我的因果报应，我认了。”。

隔壁传来崔翊山冷冷的笑声“你不配与我母亲相提并论，你不仅毁了她也毁了我！你才是崔家最大的罪魁祸首！”。崔羽芙这才注意到隔壁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崔翊山。

崔道源道“是，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卢氏。我罪有应得。”。

崔羽芙满含热泪“父亲，你糊涂啊。”。

崔翊山冷嘲热讽“好一个父女情深！你们应该感到庆幸，毕竟当年我与母亲连这一出都没有！”。

崔羽芙转头盯着隔壁，正色道“二哥，崔家对不住你，郑许何错之有？莲玉姐姐何错之有？郑老夫人又何错之有？要让你对他们都痛下杀手！”。

那头沉默了下来，提到郑许，崔翊山的眼神终于有些波动，半晌道“郑许，郑许错就错在不该与你成亲，其实是你害死了他！羽芙，是你把他拉上崔家这艘船！他若不死，我如何把你们一一除尽？至于莲玉，她只是颗王家的棋子，我没打算杀她的，只是想把她找回来，也是你多管闲事，才让郑老夫人做了冤死鬼。”。

崔羽芙厉声道“你住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郑许的感情？得不到的就干脆毁掉，如你所说，简直一举两得！你利用莲玉姐姐除掉王家，为你的仕途铺路，还让她误以为怀了你的孩子，以此来羞辱她，羞辱崔家。她若是不走，只怕会因为你成为第二个姨娘！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姨娘，可是你对莲玉姐姐做的事何尝不是让她在重蹈姨娘的覆辙，甚至更加恶劣。你这不是背叛了自己也侮辱了姨娘吗。二哥，我对姨娘和你童年的遭遇感到惋惜。父亲与母亲是有错，但是刚刚那些人包括我又做错了什么，欠你什么？可是你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带着他们的血。其实这里最虚伪最卑鄙的人是你自己。”。

崔翊山躺在稻草堆上，很久很久没有再没有说话。倒是崔道源，看着崔羽芙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欣赏，他替崔羽芙理了理头发眼含热泪“我的女儿真的长大了，这下父亲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崔羽芙依偎在崔道源的怀中，如同儿时一般，声音颤抖最后叫了声“父亲”。

三日后，崔道源与崔翊山连同尤念与耶律一伙在菜市口被一一问斩。那天的天气很好，明明都已入秋了，太阳依旧是那样刺眼，晒得人们有些浮躁。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大案子，来看热闹的人把监斩台围得水泄不通。崔翊山上断头台前，他抬头望了望天空，默默说了声对不起，又回头看了看崔道源道“来生我们不要再相见了。”。转眼间他的头落在了崔道源的面前，崔道源央求监斩官解开了他的手，随即缓缓抬手合上了崔翊山的眼睛。

与此同时，城外的一个镇子里，空寂的房间中坐着一个男子，日影洒落在他的身上，显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与单薄。他看着面前的画像，那是之前崔翊山画的他，那根本不像自己，他知道那是另一个人。他轻轻抚摸着那些线条，眼神平和悠远，完全陷入了往日的回忆里。良久，他从容地用匕首划过自己的手腕，细细密密的血珠瞬间涌出来汇成一条小溪，淌到了画纸上。不多时，画纸上的人像被完全染红，桌上的血慢慢滴在地上，聚成一滩红墨。四下悄悄冥冥，一只孤雁鸣叫着划过高渺的青天，庆隆末年最后一桩大案就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