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月穷岁尽,转眼就是除夕。宫中到处都是一派热闹喜庆的气氛,承乾宫早早就换灯笼,贴红纸,钉桃符,挂春牌,丫鬟下人个个脸上都带着喜庆。秋棠进来时,寒枝还在昏睡。秋棠悄悄退出去,对着孙应一脸歉意“娘娘还未醒,实在对不住公公,公公就把东西放这里吧,待会儿娘娘醒了,我再回禀娘娘。”。
孙应笑道“秋棠姑娘客气了,既然娘娘还睡着,奴才们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示意后面的人把东西放好。那是一盆用玉雕刻而成的一株红梅,花瓣以红玛瑙镶嵌,最后用珍珠粉作雪铺在下面。两人的轻声低语传入寒枝的耳朵里变成一串咒语,进入了她的梦境。也是一个大雪天,薛怀红衣烈烈,远远站在雪地里看着她,她一袭白衣款步上前,刚触到薛怀的手指,咒语急至,薛怀的一身红衣化作一滩血,顷刻将她的白衣染成红色,她哭喊着惊醒过来。
秋棠闻声而至,倒了碗参汤递到寒枝面前“娘娘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寒枝坐起来顺势喝了几口,稍微抚平了心绪,半晌才道“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宫女把碗接过去,秋棠去拿了件衣服披在寒枝肩上,安慰道“梦都是反的,说明娘娘是有喜事。今儿一大早孙应就来给娘娘送皇上的赏赐,我说呢,原来娘娘在梦中就感应到了。”。
寒枝略微笑笑,随意道“皇上又赏了什么?”。
秋棠笑道“娘娘你出去看就知道了,我要是现在告诉您,不就没惊喜了吗?”。
寒枝漫不经心,随口应道“哪还有什么惊喜呢。”。
秋棠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宫中耳目众多,娘娘切不可随意说这些话,以免让皇上听到。”。
寒枝长叹了口气,趴在床上让秋棠给自己梳着头发,半晌问道“秋棠,若是有一天你可以出宫,你最想去哪?”。
秋棠笑道“之前听娘娘讲中都城的时候就想,要是能出宫,我一定要把这城好好地逛一遍。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我却对中都如此陌生。”,又问道“娘娘呢?”。
寒枝神色凄然“我想回蜀中。”。
当晚宫中团圆宴,妃嫔尽数出席。皇后与皇上一左一右坐在上首,底下按妃位依次排下去。寒枝坐在右边第二桌,与当日中秋夜宴的位置一样。寒枝看着满桌的菜肴,只觉油腻,略略吃了几筷。赵旸见寒枝胃口不佳,关切问了几句,皇后朝后吩咐道“娴妃娘娘食欲不振,给她换些清淡的菜式。”,又转过头来对赵旸说“娴妃看着有些忧思过度的样子,不知最近是否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寒枝淡淡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宫中的生活一切都好,臣妾并未有什么担忧的事。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精神有些不济。”。
皇后笑道“这就好,娴妃有什么需要或难处,尽可以来找本宫。”,又对赵旸道“臣妾看着娴妃就想到了薛大人。听父亲说妹妹与薛大人的婚事订在正月初五,臣妾想着回去看看,尽一尽姐妹之礼,也可以彰显皇上对臣子的恩宠。”。
寒枝在底下听着,不知不觉收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赵旸不假思索道“这样也好,那就让娴妃也跟着你一起去,薛怀是她表哥,去看看也是情理之中。顺便也可以出宫散散心。”。
皇后默了片刻,看着寒枝笑道“若是娴妃愿意,那自然极好。”。寒枝心中下意识抵触,可皇上已经开了口,此时拒绝倒真显得她与薛怀有什么隐情,思及此她缓缓站起身来谢了恩。
当晚回宫后,寒枝瘫坐在软凳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任由丫鬟们在她头上拆着珠翠。她愣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呆滞木然,没有灵魂,只剩皮囊。外头的太监细着嗓子传道“皇上驾到。”,随后一阵脚步声越走越近,宫女们纷纷下跪。
寒枝只穿着素白的里衣,一头青丝铺在背后,脸上不施粉黛,起身来迎赵旸。赵旸盯着她看了半晌,把她盯得心中发慌,摸了摸脸不自在道“臣妾脸上可有污渍?”。
赵旸屏退下人,拉着她坐在镜前,凝视着她道“不知为何,朕只是忽然觉得,此时才是真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