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春去夏至。魏安与嘉贵妃的这件事,在寒枝的宫中生活里,如碎石投湖般,只是叮咚一声响,泛起浅浅的涟漪。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随着日子如水般流过,这件事在她心中也慢慢淡去。这段时日,赵旸也渐渐不常到她宫里来,偶尔来时,也是坐一会儿说说话就走。
听说赵旸又有了新宠,是之前伺候嘉贵人的宫女,名唤钟竹。一日黄昏赵旸偶然行至嘉贵人殿外,见殿内人影寥落,不觉起了恻隐之心,想去看看嘉贵人,却被告知贵人出去散步了。赵旸正要走,却见廊下一宫女抱着一簇新鲜百合走了进来,见是皇上,慌忙下跪行礼。当时夕阳的余辉洒在那女子身上,周身轮廓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百合清雅,钟竹秀丽,赵旸脑海里当时只回荡着一句话“清水出芙蓉”。赵旸上前问了她的名字,听罢缓缓抬起她的脸,打量片刻道“像你的名字。”。当晚抬了她为筠常在,安置在嘉贵人宫中的偏殿。寒枝听完这些消息时,刚好画完最后一朵梅花。抬手收笔,并无太大反应,赵旸不来,她反而落得清闲。只是问了一句“嘉贵人最近如何?”。
自那日回来,寒枝实在担心嘉贵人,便时不时去禧年殿与她坐坐。宫中的女子一旦动情就是要命的,这种事情,除了各自掐断那个念头,寒枝想不到有什么其他办法。“即便你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就算逃出去了,在日复一日东躲西藏的时间里,对彼此之间的那点感情或许早就化为了责怪与抱怨。用生死来换一颗真心,实在是一桩豪赌。”。
“和真心比起来生死算什么?我宁愿与他轰轰烈烈地赴死,也不愿在宫中浑浑噩噩独自枯老。”。
“若你赌错了呢?”。
“那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没有那么干脆的,若压上所有到头来却发现对方变心了,是会由爱生恨的。”
“娴妃赌错过?”
“我赌对了。”。
嘉贵人不解其意。不过自打这次之后,嘉贵人意识到寒枝的立场,便时常有意无意避着寒枝。次数多了,寒枝察觉到或许嘉贵人并不想见到自己,想想也是,见到自己就会想起魏安,对她来说反倒是种折磨,也就不再去找她,只是让秋棠时时注意着她的动向。
秋棠知道她意有所指,道“听禧年殿的人说,她现在不怎么出去。”。
寒枝点点头,稍稍放下心。清闲的好日子并不常久,隔了一段时间,赵旸又天天往她殿里来。有时谈到令赵旸头疼的政事,寒枝偶尔也插上几句,给些自己的想法,虽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总能让赵旸觉得轻松了些。有时谈及薛怀,寒枝的内心也不再似先前那样痛苦,只是在听到名字的那刻稍微刺痛一瞬,很快又可以平息下来。听说他又查处了几个贪官,又推出了一项新政,又被哪个官员弹劾,又北上了......他好像很忙很忙。有时午夜梦醒,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起进宫前与薛怀的种种,寒枝觉得就好像是一场梦,一场经年旧梦。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时间久了都分不清是何日月,只有在看到窗外梧桐树叶又变黄了时,才意识到,已经入秋了。寒枝以为她大概会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然后老死在宫中,无人问津。
一个秋夜,彼时月色正好,寒枝嫌屋内闷得慌,叫人把晚饭摆在外面。月凉如水,月华如炼,晚风送走了白天的燥热。寒枝趁着月色在院中慢条斯理地喝着手中的冰渍梅子汤,秋棠在身侧温声提醒“娘娘,入秋了,别贪凉。吃了这碗就用些菜吧。”。
寒枝习惯了秋棠的唠叨,漫不经意应着。这时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匆匆进来,给寒枝行了个礼道“娴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到翊坤宫去一趟。”,寒枝听罢,诧异地回头看了秋棠一眼。
秋棠道“知道了,娘娘待会儿就去。”。
岂料那太监道“您还是现在就去吧,后宫的妃嫔都到了。”。
寒枝心中一沉,问道“发生了何事?”。
“您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