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到了的时候,殿内已坐满了人。皇后坐在主位,以手扶额,有些烦闷。下面跪的是嘉贵人和随身侍女太监。皇后见寒枝来了,略略抬眼道“娴妃,你自己坐吧。”。
寒枝走进去,看到嘉贵人时,心便沉了下来。她脸上有隐隐的巴掌印,嘴角带着些血迹,面上却无悲无喜。寒枝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问道“皇后娘娘,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叹了口气道“你让筠常在说吧。”。
寒枝转头看向钟竹,只见钟竹看着她,像是有些为难的样子,弱弱道“今儿晚上,我来姐姐殿中想和姐姐说说话,走到半路上,就见一个奴婢匆匆从姐姐殿中出来,和我撞了个满怀。当时从她身上掉出个东西来,路上黑,我也没看清是什么。她见我看到,大概是心虚,急忙捡起来藏在背后。看她那样子我还以为她是哪里来的贼,来姐姐殿里偷东西,就让她把东西拿出来。她死活不肯交,我这才让底下的太监按住她,把那东西从她身上搜了出来,原来是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我心中奇怪,打开来看了看,才发现里面是姐姐的一方绣帕”,说完钟竹看了看嘉贵人。
寒枝听得心中狂跳,转头对皇后道“娘娘,臣妾能看一看这荷包吗?”。皇后摆摆手,示意人把荷包拿给她。寒枝接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手有些发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给情郎的信物。不幸中的万幸,这绣帕上没有任何人的名字。寒枝道“臣妾以为单单凭这一方绣帕也说明不了这就是嘉贵人的,也许是宫女偶然在哪里拾得也未可知,皇后娘娘还请三思。”。
人群中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我记得之前嘉贵人曾对娴妃出言不逊,怎么娴妃这会儿还帮嘉贵人说起话来了。”。
寒枝淡淡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钟竹这时也插话进来“娴妃娘娘说得是。臣妾曾侍奉过姐姐,知这绣帕是姐姐的贴身物品,怕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儿盗出来要做些什么事,到时候牵连姐姐,这才禀了皇后娘娘。不过皇上这段时日又不常来禧年殿,说不定这或许是姐姐思念皇上,让宫女带给皇上的呢。”。话里话外,已经认定了嘉贵人的私情。寒枝看着钟竹那张清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讨厌。
皇后听得不耐,缓缓开口道“嘉贵人,你还是自己交待清楚吧,我们姐妹一场,我不欲为难你。”。
嘉贵人跪得笔直,开口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皇后的耐心耗尽,道“既然你不说,那就让他们替你说。”。说罢让人把嘉贵人身后的宫女太监全部拖走,下一刻外面传来阵阵刺耳的尖叫声,寒枝听得发毛,把手中的丝帕攥得死死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太监进来禀道“皇后娘娘,下人全招了。”。
寒枝的心彻底冷了。嘉贵人的秘密被全部倒了出来,在场的众人听罢全都炸了锅。一时间各种眼神都向嘉贵人刺去,有唾弃,有鄙夷,有嘲笑,有惊讶。嘉贵人闭上了眼,缓缓道“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不关他的事。皇后娘娘只用找我一个人就行,和他无关。”。
“是吗!”赵旸大步走近殿内,坐在主位上,盯着嘉贵人。嘉贵人睁开眼睛,眼神中有一丝慌乱,朝着赵旸连磕了几个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勾引他,欺骗他,他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我大逆不道,想以此来报复皇上,皇上怎么处罚我都行。魏大人是无辜的,求皇上高抬贵手放了他。”。
赵旸听罢笑着摇了摇头“真实心有灵犀,你的奸夫也是这么要求朕的。”,说罢,一个侍卫往嘉贵人面前丢了一个布袋。众人还没看清,布袋落下,一颗人头从里面滚落了出来。
原来魏安本在宫墙外等,见过了约定时间许久都还未见到一个人过来,心中越来越不安。见当时暮色昏昏,四下暝暝,人迹罕至,便翻墙进了后宫。刚翻过来走了没几步,就撞着来翊坤宫的皇上,不由分说当即就被绑起来。魏安见事情已经败露,就把罪责全部揽下,只求皇上饶过嘉贵人。
嘉贵人保持着以头触地的姿势没有动,只是听到动静后稍稍侧了侧脸,目光缓缓移到地上的那颗头,待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顿时抱头尖叫起来。众人也被这人头吓了一跳。寒枝看着那颗血淋淋的头,脑中一声轰鸣,全身血液好似凝住,腹内上下翻涌,她不禁捂着嘴巴弓着身子反复呕了几次。皇后见状,忙让秋棠把寒枝扶回宫去休息。
寒枝离开的时候,仍然听得嘉贵人的叫声,在这深宫的秋夜显得格外凄厉。里面赵旸冷冷看着她,道“贱妇!还不闭嘴!”。
嘉贵人沉默了一会儿,忽大笑道“我之前对皇上一片痴心,皇上是如何待我的?把我的真心狠狠践踏在地上,转头又去找了新欢。”,说着眼神变得锐利,缓缓起身站了起来,“既然你可以找新欢,我为什么不可以!皇上骂我是贱人,那皇上你,又是什么!”,说着直指赵旸。
皇后斥道“大胆!皇上岂是容你亵渎的!”。
嘉贵人道“皇上是人!我也是人!同样的事为何他做得,我就做不得!他不要我的真心,我给别人又何错之有?难道我的心我的身体还不能由我控制?”。
一个声音弱弱响起“姐姐,我们进了宫就是皇上的人了,我们要”,嘉贵人打断钟竹的话,朝她看了一眼,极尽嘲讽“皇上的人?他把你当人了?给你赏赐些东西和你睡几晚你就觉得他就喜欢你了?高兴了和你玩一会儿,转头又看上其他人,这叫把你当人?你们一颗心成日就吊在他的身上,甚至还觉得自己高贵贞洁,以此为傲!多么可笑!其实在他眼里,你就是一个供他取乐的玩意儿而已!”。
另一个声音响起“贱人!他是九五之尊,一国之君,能宠幸我们是我们的福分!我不许你诋毁皇上!”。
嘉贵人转头看了看,轻蔑道“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九五之尊,一国之君?昔日武皇不是九五之尊,不是一国之君?纳几个男宠都被人骂了这么多年,照你这么说应该是男人的福分,为何男人又要骂她?“,说罢又笑嘻嘻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妹妹,这不是你的福分,这是你的枷锁。把枷锁当做荣耀的人,才是最蠢的。”。
满室寂静,不知是惊讶于嘉贵人的大胆言论还是真的在思考她的问题。半晌赵旸拍掌道“朕还不知嘉贵人如此有想法,今日简直令朕刮目相看!”。
嘉贵人迎着他的视线冷笑道“你是应该刮目相看!收起你的自以为是。皇上,在这宫中真正爱你的女人并没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