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溪镇的街口是个T 字型路口,在横纵两条马路交汇的地方是人群的汇集地,去往县城的中巴车在此等客,各处商店也在此汇集。
精品店位于横向街道的中心处,大姨家在路口左侧,林霖自然不敢往左边走,但是往右边走是回嘎嘎家的路,她也不敢回嘎嘎家。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林霖选择了顺着竖向公路往外走,竖向公路通向县城,林霖模糊知道妈妈就是顺着这条路离开的。
林霖攥着沉重的五毛钱第一次踏上了离家出走的冒险旅程。
她走了一会儿,人群的热闹声逐渐小了下去,就连阳光似乎也暗了下去。
林霖不敢走了。
她既没有反抗大人的勇气,也没有逃亡的勇气,林霖第一次意识到她就是个懦夫,不应该的,主角怎么能这么怯懦?
“呼!”小汽车呼啸而过,林霖吓得一激灵,她以为自己被大姨父发现了。
大姨父在林霖眼中就是皮笑肉不笑的大反派,要是大姨父发现她离家出走了,估计真的会杀了她吧。
林霖不敢在街道逗留,害怕随时会被发现,她左右张望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绿色招牌:中国邮政。
林霖还勉强能认全这四个字,妈妈带着她来邮局取过钱,林霖依稀知道这是个安全的地方。
她溜进了邮局后面的院子,院子空荡荡的,没有人。
林霖缩在阴暗的墙角处,看着阳光下跳跃的灰尘,听到街道上此起彼伏的车声、喇叭声,神色怔忪,不知该怎么办?
逃离是下意识的选择,但逃离之后呢?
林霖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有五毛钱,五毛钱买不起一□□筋,更买不起一张离开的车票,她无法离开这个小镇。
她不是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大圣,她只是一颗无人在意的灰尘。
林霖浑沌地知道她走不了,但她又实在没那个勇气回头,她要怎么跟大姨解释自己的离开?如果大姨又让她买皮筋她该怎么办?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蹲在墙角无助地等,等什么,她也不知道,等大姨来找她吗?还是等某个连她也不清楚的能改变人生的奇遇?
不知等了多久,林霖觉得像是等了半辈子一样,蹲下去的双脚麻了又好、好了又麻,可林霖始终没听到大姨的声音。
林霖终于忍不住从墙角摸了出来,走出院子,朝街道四周张望着,她以为能看到或是着急或是生气的大姨。
可触目所及,皆是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她置身于街道中,无人在意。
林霖顶着一脑袋散乱的、汗湿的头发,攥着一团皱巴巴的五毛钱,依稀明白了什么。
她说不出来,但她知道这是很残酷的东西,比尊严和斥责更残酷。
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卷起无数灰尘,疾风裹挟着让人反胃的汽油味将她卷入其中。
林霖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阴冷的太阳下走回了大姨家。
大姨还在和邻居唠嗑,见了她只问道:“皮筋呢?让你买个皮筋怎么买这么久。”
林霖不敢说话,只摊开了手,手心躺着一团湿渍渍的五毛钱,大姨翻了个白眼,“真是没用,喊你买个皮筋都买不回来。”
“行了,天也黑了,我要做饭了,你回嘎嘎家吧。”
大姨收回了那五毛钱,林霖也回到了嘎嘎家,这一天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林霖也依旧还是镇上一个不起眼的孩子,没有精致的发型,没有人群的瞩目,也没有加冕为王。
太阳升了又落,月亮明了又暗,日子就一天天这么过去。
这年夏天,林霖依旧跟着珍珍钓龙虾。
她又掉进了水里一次,不过这次她熟料地自己攀着木板爬了上来,她不在意,但珍珍却着实被吓到了。
珍珍有些害怕,但她更忍受不了一个人钓龙虾的孤寂,所以担惊受怕地默许了林霖跟着她玩。
她们都太小,还不懂两次落水、两次存活究竟是多么幸运。
不过很快珍珍就不用害怕了,暑假在竹木床的吱嘎声中结束了,珍珍要上小学了,林霖也要上幼儿园了。
林霖对于幼儿园并没有很深的印象,她只是觉得有些无聊。
她无聊地跟着老师阿喔额、无聊地端着不锈钢饭碗排队吃饭、无聊地带着观观玩。
灌溪镇的幼儿园就在她上次离家出走的邮局附近,离那家精品店很近、离大姨家也很近。
那次不被人知道的离家出走事件之后,林霖完全失去了对那家精品店的兴趣。
每天幼儿园放学回家她依旧会路过精品店,只是她再没有一次看过那家精品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