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公姓陆,林霖后来也一直不知道嘎公的名字,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颖姐和慧姐也不记得嘎公的名字,只记得嘎公重男轻女,喜欢二姨家的陈航,不喜欢她们姊妹,甚至她们主动去嘎嘎家,嘎公还要拿着棍子把她俩赶走。
林霖同为女孩,当下就跟着义愤填膺吐槽嘎公的重男轻女,内心由衷感叹,要是嘎公还活着,她都不一定能在嘎嘎家住,甚至妈妈也不一定能顺利离婚。
陆嘎公在镇上的水利局上班,吃公家饭,所以家里的情况其实还可以,在那个年代只要家里的孩子愿意读书,陆嘎公还是供的。
鹿南省这个地方大概是继承了革命遗风,上面一有什么政策底下人就干得热火朝天,计划生育政策是如此,让孩子读书也是如此。
林霖因此吃到了独生女的红利,但陆红燕却遗憾地错失了学历的红利。
陆红燕读书成绩不太好,当时陆嘎公使了关系送她去县里的高中读书。
但她实在学不懂,那个时候高中女生间流行琼瑶、亦舒的小说,学习上的挫败总需要找别的东西来填补。
陆红燕晚上打着手电筒看小说,以此来获得精神上的慰藉,学习自然也就搞不上去了。
她读到高二,死活不肯读书,陆嘎公劝了一次没劝动,就让她自己出去打工了。
陆红燕高中读到一半就辍学了,她两个姐姐更是只读过初中,两个弟弟也没读多少书,但男人总是比女人更幸运的。
彭嘎嘎的大儿子陆建军成绩也不太好,但陆嘎公硬逼着他读完了高中,又送他去当兵。
当完兵之后陆建军在粤省省会羊城的某家杂志社上班,算是份正经的工作,比陆红燕在工厂里打零工体面多了。
最幸运的是彭嘎嘎的小儿子陆建业。
陆建业还在读初中的时候,陆嘎公的身体就有些不好了,他思索了一下,大儿子已经有着落了,小儿子还是前途未卜,所以他让当时还未满十四岁的陆建业顶了他的班。
因为当时陆建业年龄不够,还改大了年龄,陆建军又替陆建业上了几年班,这才勉强糊弄了过去。
陆家所在的灌溪镇毗邻江河,每到汛期镇上的水利局就要展开防汛抗洪工作,但平常水利局的事情还是很简单,陆建业基本就是去单位打打卡,没啥正事,甚至有时间跑车干干副业。
陆建业后来又遇上延迟退休,加上他上班的年纪早,工龄算下来有四十多年,退休后养老金合计每个月有六千多。
他的养老金是在外打拼交了 15 年灵活就业社保的陆红燕的六倍,比在粤省打拼的陆建军的退休金还高,就更别提一辈子被困在村里没有养老金的两个姐姐了。
因此,后来每当陆红燕心疼她这个弟弟、说她弟弟有多不容易的时候,林霖就总会提起这个事,故意戳陆红燕的心窝子,戳得次数多了,陆红燕也就不敢再当着女儿的面说要帮扶弟弟了。
当然,现在的林霖还是个糊巴巴,连自己为什么住在嘎嘎家都不清楚,更别提这么复杂的事情了。
在五岁的林霖眼里,舅舅一回家就往头发上喷摩丝,是个爱美的亲戚,更多的印象就没有了。
在众多亲戚长辈里,除了嘎嘎,林霖第二熟、第二怕的是住在镇上的大姨。
大姨家在小镇的街道上,家里的房子是门面房,开了个台球店,她有时候会让林霖帮她接待客人、数球算钱,林霖帮忙之后,大姨就会给林霖买碗粉或者馄饨。
不管是粉还是馄饨,林霖都很爱吃,事实上她很少有不爱吃的东西,萝卜和苦瓜是她唯二不吃的。
嘎嘎节俭,家里只有她和林霖两个人的时候,不是萝卜就是白菜,总之都是自家地里不要钱的蔬菜,她放油也放得少,做出来的菜难免不大好吃。
林霖又不喜欢吃萝卜,每次遇上冬天吃萝卜、夏天吃苦瓜的时候,她就用菜汤或者茶汤泡饭,混个肚饱。
所以大姨请她吃粉吃馄饨的时候,林霖可开心了,数球算钱也格外积极,但林霖不经常去大姨家,不是她不想去,是她实在怕大姨父。
不仅她怕,二姨家的航表哥也怕,两人都只敢趁大姨父不在家的时候才敢去大姨家。
这日,天气暖和,外婆要去种芝麻,大姨就把林霖带到她家去洗头洗澡。
大姨家的浴室有暖灯,照在身上热乎乎的,洗澡可舒服了,林霖掰着手指头也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洗头洗澡了。
上次洗还是掉进水里之后,外婆按着她在阴冷的室外洗了个澡,水太烫,室外又太冷,冷热交织,再加上身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实在是难受极了。
屋外,在早春难得的暖阳下,林霖坐在板凳上转过来又转过去,将一头厚重的卷发烤干,林霖头发很多,又是卷发,毛躁干枯,很难梳。
“嘶…痛…”
大姨手重了一些,林霖忍不住痛,只能小小声抗议。
“不痛!痛什么,痛也忍着,谁让你头发这么多又打结!”
林霖敢痛不敢言,好不容易挨到大姨把头发梳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