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燕的脸板正得有些生硬,“姐,这话你不要说了,我们两个脾气不合,都是火爆脾气,在一起只会吵得翻天覆地。”
“哎哟,这脾气是能改的啊,两个人过日子肯定会有摩擦的,他是男人,脾气难免大一点,你稍微放软一点不就好了吗?”林文英还想再劝。
“咚!”
陆红燕一刀砍在鱼身上,鱼儿顿时身首异处,她梗着脖子硬声道:
“改不了!”
说起脾气,林霖以前一直觉得妈妈是个脾气温柔的人,只有嘎嘎才是火爆脾气,动不动就要拿着竹扫帚打人。
林霖生活在嘎嘎家,经常都是提心吊胆的状态,时刻担心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要挨一顿毒打。
但很快,她就见识到了陆红燕的火爆脾气。
从爷爷家回来没几日,林霖从学校里领了综合素质评价手册回家。
林霖没在乎这个东西,她在学校就是个透明人,成绩一般,老师也不怎么关注她,拿通知书时她也会小羡慕考双百的同桌,但羡慕过后就抛之脑后了。
一路上,她开心地计划着寒假的玩耍,要去看电视里新播的奥特曼、要去珍珍姐家玩捉迷藏、要拿压岁钱买花炮。
但所有的开心,最终都化为了泡影。
“哇!哇哇!”林霖跪在声母韵母表前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你还有脸哭?语文考个60分你还有脸给老子哭?!”
妈妈看着林霖的成绩,怒不可遏,拿着竹枝就要打林霖手板,林霖下意识一缩手,妈妈更生气了。
“不许躲,你给老子把手伸直了!”
“唰!唰唰!唰唰唰!”
竹枝打在手掌上的声音格外悲戚,就像是屋外呼啸而过的北风,林霖的两只手都被打得通红,又不敢哭出声,一张脸憋得通红,眼泪止也止不住。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你就给我考个这种成绩?啊?!你对得起我吗?养头猪都比你聪明!你未必真有这么蠢啊!”
妈妈怒气上头,指着声母韵母表,“来,你给我读,你上课干嘛去了,这么简单的都学不会,今天读不会不许吃饭。”
屋里,林霖哽咽着念声母韵母表,时不时传来陆红燕的呵斥声。
在厨房做饭的嘎嘎早就听到了这对母女的争执,此时走过来不仅没有劝,反而火上浇油,
“林霖啊,那不听话得很哟!
打,狠狠地打,不打不成材,你一喊她写作业,她不是要看电视就是要出去玩,还跟珍珍钓龙虾,她会钓个鬼龙虾,还把自己掉进水里去了。
你看看,淘气成这个样子,我怎么管得住!”
陆红燕听到这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掉进水里?妈,你从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嘎嘎这才察觉自己说漏了嘴,想要糊弄过去,“没什么,就是小孩子淘气,反正她没出事嘛,你小时候不也掉进河里过吗?”
林霖抽泣着还在念声母韵母表,“安、嗯、印……”浑然不知妈妈和嘎嘎为了她掉水这件事吵了一架
陆红燕走了出去,把门一关,林霖的哭声阻断了母亲和嘎嘎的争执声。
或许也就是从这时起,陆红燕起了把林霖带离嘎嘎身边的想法。
但她和林霖都没有想到,最先提出让林霖离开这个家的反而是彭嘎嘎。
或许,驱逐比离开这个词更贴切。
这年的寒假,就在林霖的哭哭笑笑中度过了,不论是哭还是笑,成长是无法阻挡的,过了年,林霖就八岁了。
这天林霖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她再次听到邻居说:“你妈妈走了。”
八岁的林霖已经不会像六岁时那样死鸭子嘴硬了,她只是笑了笑,回到家中,看了眼妈妈放行李箱的位置,空落落的,确实是走了。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难过还是不可避免。
她拿出一罐嘎嘎放在开水壶里热好的八宝粥,拉开铁制的封口,锋利的铁片在她手指割出一道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林霖若无其事地将手伸到小白面前,小白贴心地舔去了受伤的痕迹。
林霖收回手,忍着疼直着那只受伤的手指勉强握住勺子,一勺一勺吞下温热的甜粥,热气在眼前弥漫,将湿润的双眼遮在了白雾之后。
“汪汪!”
“汪汪!”
春天来了,空气中洋溢着躁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