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好……好。”
“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空寂的“嘟嘟”声,这一夜彭嘎嘎睡得不太安稳,往日她总说林霖让林霖别老是翻身,但今夜翻身的却成了她自己。
与之相反的是林霖,林霖睡得很熟,甚至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掀翻了压着她的五指山,挥舞着金箍棒打上了天庭,把什么如来佛、玉帝都打了个落花流水,直到胜昔观音出来劝阻她,她才收回手。
然后林霖牵着变大的小白,她和小白一起接回了妈妈,母女二人带着小白踏上了取经的路程。
这日上学的路上,林霖难得没有想偷皮筋的事,脑子里全都是关于未来的幻想。
她没太听懂昨天电话里嘎嘎和妈妈说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小舅要结婚,她就不能住在嘎嘎家了。
但她听懂了嘎嘎赶她走的意思,走就走!我还不喜欢你呢!
林霖这么想着,忽视掉心底那一点点酸涩,她不知道未来会去向何处,前路迷茫不可知。
但她知道离开自己讨厌的人是一件好事,嘎嘎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嘎嘎。
而且离开灌溪镇之后,就再也没人会知道她偷东西这件事了。
林霖难得生出一丝庆幸,不过这一丝庆幸等到回家就被彻底打碎了。
林霖从没跟嘎嘎说过她弄坏了同学皮筋这件事,所以当邻居同学跟着林霖回家玩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嘎嘎很是惊讶。
“哎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别人东西弄坏了,幸好你那个同学人还挺好没找你赔。”
林霖当场僵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邻居同学大咧咧地说:
“赔了啊,林霖赔了一条新皮筋。”
“你哪里来的新皮筋?”嘎嘎沉下了脸。
“……”林霖没有说话,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也是谎言,“买的。”
小孩子精心编造的谎言在大人眼里轻而易举就被看穿了,“买的?我没有给你钱,你哪来的钱买皮筋?”
邻居同学听出了不对劲,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一句话。
嘎嘎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我问你,你哪里来的钱买皮筋?”
“你是不是又偷钱了?!”
“你偷了谁的钱?”
“你怎么这么淘气,你到底偷了多少钱,你说话啊!”
从嘎嘎说出“偷”这个字开始,林霖就扛不住了,眼泪无声落下,啪嗒啪嗒,落在水泥地面上,灰白的水泥氤出一圈又一圈的黑洞,一如林霖的心。
嘎嘎的质问还在继续,在竹棍落在身上的一瞬间,林霖梗着脖子说:“我没有偷钱!”
“你没有偷钱,你哪里来的皮筋,你还不老实,还在撒谎!你妈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撒谎、顽劣的孩子!”
或许是嘎嘎提到妈妈刺到了林霖,又或许是竹棍打在身上太疼,林霖实在扛不住了,终于崩溃大喊:
“我是偷的皮筋……”
嘎嘎火冒三丈,邻居同学更是目瞪口呆,林霖反而畅快了。
她抱着脑袋,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一边挨着打,一边想,没所谓了,反正大家现在都知道她是小偷的事实了。
讨厌她吧,厌恶她吧,她就是一个坏人,撒谎、偷窃还不听话,她这样的小孩活该没人要,所以妈妈不要她、嘎嘎不要她,这个世上就没有人会要她。
干脆把她打死吧,打死了大家就省事了,她也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打到最后,身上痛得要死,林霖都没有喊一声,她流着泪甚至咧开了一个笑脸,无所谓的,反正也没人在乎她,要是死了一了百了就好了。
当然,最后嘎嘎也还是没有打死林霖,她只是给了林霖五毛钱,让林霖把这五毛钱还给江诚实批发部,跟他们承认错误。
林霖一个人攥着这五毛钱走出了家门,邻居同学在嘎嘎疯狂打林霖的时候就跑了。
林霖不知道她会不会跟所有人说自己偷窃这件事,但林霖想也无所谓了,随便吧,反正她要走了。
是的,此刻的林霖决定要再次离家出走了,她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她绝对不会回来了。
不过在离家出走前,她还得先把这五毛钱还给江诚实批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