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顺利偷走了一条五毛钱的皮筋,但她度过了最煎熬的一个晚上,每分每秒都在担忧被人发现。
只是她似乎是幸运的,没有人发现她偷窃的事情,没有人找上门来要她还钱。
第二天周一,林霖胆战心惊地把这条偷来的皮筋还给了同学。
她的生活似乎又走上了正轨,上课、玩耍、吃饭、睡觉,一切和以前似乎都没什么不同。
只是林霖换了一条上下学的路了,原来的那条路会经过江诚实批发部,新的这条路不会。
林霖害怕再经过江诚实批发部,害怕被人戳穿偷窃的事实,害怕被所有人唾弃甚至抛弃。
上下学的路上,她脑子里不再有其他天马行空的想象,所有的幻想都变成了偷窃被揭穿这件事。
在幻想的世界里,她被发现、指责、嘲讽、批评、打骂……好长一段时间,她惶惶不可终日。
明明现实世界里没有人发现她偷东西的事实,可精神世界里她已经遭受千万遍凌辱了。
如果没有意外,随着时间继续往后推移,林霖可能最终会把这件埋葬,无论是错误还是欢喜,都会随时间慢慢淡化。
但人生就是充满了意外,林霖偷东西这件事最终还是被发现了,被发现在林霖决定离家出走的第二天。
前一天周四晚上,妈妈打来电话,林霖魂不守舍地和妈妈说着日常的事,但她还没说几句,就被嘎嘎抢过了电话。
家里的电话是去年春节时装的,主机在小舅的卧室,分机装在了客厅。
平时林霖和嘎嘎接电话一般都是用的客厅分机,这个时代的电话机有个特点,主机和分机是连通的,简而言之就是接电话时,另一部机器可以听到这部机器的说话声。
如果是别人的电话林霖可能不会去偷听,但这是妈妈的电话,而且是在林霖迫切需要妈妈给予心理支持的时候打来的电话。
所以林霖溜进了小舅的卧室,小舅工作日住在单位,只有周五晚上才会回来,今晚他也不在家,林霖轻而易举地就溜了进去,拿起了话筒。
“红燕呐,我和你商量个事,建军去年结了婚,建业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他大姐夫给他找了门亲事,我寻思着要是看得好的话,今年就结婚。”
“这是个好事啊!女方是哪里人,家里是什么情况,两个人见面了吗?聊得来吗?”
电话那头,妈妈显然很高兴,嘎嘎的话语却有些磕绊。
“还没见面,说是挑个周末的时间两边见一下,他大姐夫说女方人挺好的,性格直爽,长得也不错,建业肯定瞧得上。”
“女方人好就行,会心疼人就行,我们也不图别人什么。建军结婚了,建业也结婚了,妈你任务也完成了,也就不用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了。”
“欸,是,是,结婚了我也就不管他了。就是家里就这么大,回头新媳妇进门了,怕是会有点挤。”
陆红燕到这里都还没有听出彭嘎嘎的言外之意,“怎么会挤呢?建军在羊城又不回来,家里两间主卧,你一间、建业夫妻一间不是正好吗?”
“哎呀,现在是不挤,但是等建业他媳妇生孩子了,家里就住不下了啊!再说了,我年纪这么大了,林霖又淘气,到时候我一个人怎么带得了两个孩子!”
“不是,妈,建业现在还没结婚呢,你就想着帮他带孩子,那林霖怎么办?建业的孩子你帮着带,我的孩子你就不管是吧?”
陆红燕的语气有些急,彭嘎嘎的语气也有些燥,
“我怎么就没管,我这几年不是都在帮你带孩子吗,我能怎么办,我要是有能力有办法,我肯定帮你带,但现在不是没办法了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林霖的手绕着电话线,表情出乎意料地冷静,她一度想开口说你们别吵了,我自己走,我不用谁带,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但她难得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冲动。
母亲要为了弟弟结婚赶走自己的女儿,陆红燕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她向来是个倔强的人,此刻的语气仍然是硬邦邦的,
“妈,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在外面打工,林霖这么小根本没法跟着我,我自己亲妈不帮我带,那你让我把林霖丢给谁?”
“林霖不是还有爷爷吗?我看她爷爷挺喜欢林霖的,去年林霖过生日还给林霖带了一蛇皮袋橘子。”
“她爷爷就是个败家子,家里房子都快被他败光了,林霖跟着她爷爷饭都吃不饱。”
“那她小姑呢?或者你跟你二姐商量一下,看可不可以把林霖送到她那边。
实在不行,你就别打工了,你和林霖她爸复婚,家里孩子总要有人带,我看林霖她爸也不完全是个混账。”
“妈,复婚这话你以后别说了……”
陆红燕从母亲的话中感受到了她要把林霖赶走的决心,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着逼仄出租屋里生锈的窗户,想了好一会儿,没有再开口求母亲,只是说:
“妈,建业现在也还没结婚,你让林霖待完这个学期吧,下学期我就把她带走。”
彭嘎嘎也难得感受到一丝愧疚,早早在心里准备的一箩筐控诉林霖淘气的话都没有开口,
“红燕呐,妈也实在没办法,这毕竟是建业的家,林霖要是一直住在舅舅家,她舅妈肯定有意见的。”
“好,我知道了,林霖这里我会再想办法的,你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