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睡不着,林霖在脑海里编织着各种各样的幻梦。
她想象着自己离家出走之后,会去到一个用巧克力、糖果造成的童话王国,在那里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童话王国的人还很喜欢她,她们会拥戴她成为女王。
她会戴着王冠、穿着金灿灿的裙子、拿着权杖,重新回来。
再次回来的时候,嘎嘎一定会后悔莫及,反省她对我的打骂,但是我不会原谅她了,我只会带着妈妈和小白,潇洒地离开。
林霖这么想着,缩在帽子下的眼睛忍不住弯了起来,笑意盈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好事,浑然不知这只是小女孩的苦中作乐而已。
林霖的幻梦还在继续往下,但她已经有些疲倦了,眼皮忍不住耷拉了下来,迷迷糊糊间她似乎睡了过去。
“阿嚏!”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林霖打了个喷嚏,晃了晃脑袋,再次清醒了过来。
只是醒来似乎还不如睡过去,好冷,真的好冷,冷到极点之后人似乎就会忘了饥饿和疼痛。
脸都被吹僵硬了,鼻涕被吹了出来,脚也是僵冷的,林霖实在扛不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
她弓着背,缩着脖子,试图把全身都藏进衣服里,可还是冷。
天也越来越黑了,近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林霖脑子里的幻梦再也编不下去了,脑子里各种各样纷飞的思想,都比不过求生的渴望。
林霖还是想活的。
她想离开,她想做那个主动离开的人,她害怕自己的罪过被公诸天下,她害怕自己沦落到丧家之犬的地步要祈求别人的收留。
但比起这些想,比起这些害怕,求生的渴望又要更胜一筹。
她说不出更多的大道理,尊严和骄傲在此时也没有安放之地,她只是单纯地想活下去。
但林霖知道,如果继续躲在这里,她可能就活不下去了,因为没有人能找到藏在屋后墙角下的自己,甚至有没有人来找自己都是个未知数。
林霖垂下了眼,良久,她摸索着水泥墙壁一步一步挪到了公路边。
偶尔有一辆车从公路上飞驰而过,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林霖就在漆黑的夜色中缓缓走着,朝着嘎嘎家的方向走着。
她想活,但又还有一点无用的自尊,所以只能慢慢挪着。
“滴!滴滴!”摩托车尖锐的鸣叫在身后炸响。
林霖木着眼神回头看去,小舅正骑在摩托车上,神色有些焦急,
“你嘎嘎到处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走,跟我回去!”
林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上了车,回到家中,自然免不了一顿打。
只是这次,似乎闹得有些大,就连大姨都来了嘎嘎家,三个长辈一个打、一个骂、还有一个在旁边劝。
小舅倒也不是劝嘎嘎别打林霖,是让嘎嘎省点劲打,别把自己弄受伤了。
但是不管大人气到冒烟,林霖全程都不说话,不哭也不求饶,只是捂着脑袋蜷缩着身子默默挨打,一言不发。
打到最后,嘎嘎大抵是力气用尽了,把竹棍往地上一丢,
“让她妈早点把她带走,我是没办法了,淘气成这样,打也打不服、骂也骂不听,就是个打不死的白骨精,我还能怎么管。”
事情就在嘎嘎的无可奈何中收场了。
第二天林霖依旧背着书包去上学,她做好了接受学校里所有人批评、嘲讽的准备,毕竟偷东西这种事本来就是不对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学校里似乎没人知道这件事,大家各自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没什么人关注到林霖。
林霖不知是邻居同学没有讲,还是讲了大家也并不关心她的事,总之,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了。
五一的时候,小舅舅结了婚,小舅妈住进了嘎嘎家。
嘎嘎家有了新变化,林霖却依旧默默无闻地过完了这个学期。
到了暑假,林霖知道离自己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会被谁带走。
不过,不管去哪,活着就好。
当然如果是妈妈来带走自己,那就最好了,林霖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和妈妈一直在一起,就忍不住雀跃。
只是很可惜,来带走林霖的不是妈妈,但这个人也还不错。
“你是……林霖吧?”
街道上,一对陌生的夫妻拦住了林霖,女人叫出了林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