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回到华穹宗时，测灵大会已过，外门骤然多了许多新鲜面孔。

少男少女初来乍到，提前熟悉了一月多的外门生活。

休沐的弟子们方才陆陆续续回宗，上课修行。

楚越之亦继续开设课程。

如长老们所言，果真有不少弟子是奔着他的名号，选择华穹宗。

一时间，每逢他开课，外门广场上人满为患，还因位置前后或机会不公，起了几次龃龉。

所幸，莫前辈早先提醒过他。

楚越之当场解决争端，以天刑峰代理首座的身份罚款，并严令惹事弟子不得再来。

之后，他眼尖地揪出几个心怀侥幸的闹事者，施以严惩，场面终于稳定下来。虽仍有些小争执，却也闹不出什么。

又过了数月，外门常有新老弟子争吵，甚至大打出手，并闹到天刑峰外门，要求公道。

见莫儒在纪律散漫的逍遥峰外门，忙得焦头烂额，楚越之与莫毅商量着包揽天刑峰事务。

莫毅负责统筹管理天刑峰杂务。

楚越之则常常外出执法。小至弟子纠纷、贡献申诉，大至开庭办案、颁布律令，以及天阙山自家事务，无所不包。

不到一月，楚越之开始和莫前辈一起，衷心希望席峰主快些回到逍遥峰。

然而，逍遥自在的席峰主，仅在出发药王谷一周后，找过云长焕赠送伤药，此后消息全无，活像死了。

莫儒恨得牙痒痒，亦“恨”主动跳坑的楚越之。

每次遇见楚越之到逍遥峰处理争端，便将其拉到一边，恶骂一通。

直令楚越之一见到他就发怵——

好在，莫前辈骂归骂，倒也能给予不少指点。

再之后，遇到些难断的事，例如灵石归属、住宿争夺，甚至情感纠纷，楚越之听不懂搞不明白，不是把人引去天刑峰找莫毅，就是主动带往逍遥峰找莫儒。

莫儒自然看破他这些心思，私下指着鼻子痛骂。

然而当着众人的面，仍是抽空替他说上几句，打发那些弟子。

晕头转向过了几个月，又到了年。

春初，席会一春风满面，独自回宗。

莫儒逮住他，发泄一整年的怨气。

席会一笑呵呵听完，轻描淡写道：“可能，还需要麻烦楚首座，再帮我几年。”

莫儒：“？”

楚越之：“？”

席会一看向楚越之：“您愿意帮我么？”

楚越之还来不及开口，莫儒气得脸色涨红，打响二战，这回连着楚越之，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席会一不动如山，待莫儒骂累了，才哀伤道：“此次药老为我师父看病，说他时日无多，希望我能多多陪陪他。”

“……”

场面一时沉寂。

楚越之懵懂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一句“抱歉”。

莫儒眼皮狂跳，闭麦数秒，嗤道：“……得了吧，要真是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是真的。药老说，第一次开药时还未见有，今次查看，却发现我师父魂魄里忽然多些了邪物，已长了许久，食魂吸血，轻易化解不得。”

席会一唇角下耷，笑容彻底收了起来，叹道：“否则，以师父的修为，即便日日饮酒，早该痊愈了。我还奇怪，怎么这么多年也不见好。”

莫儒皱紧眉毛：“药老这般水平，怎么可能等恶化了才看出？”

“药老断定从前没有，是在他忙于自身事情，交由其余人等按方治疗时，方才显现的。”席会一垂下眼睫，遮住自己的表情，“——他怀疑，是有人趁机而入。”

“……”

莫儒心知席会一不可能拿师父的健康说笑，神色渐渐凝重，思索片刻：“但是，酒闲人不是早就擅自停药了么，华穹宗又无人能害他，怎会出事？是从何时开始的？”

“至少两年前。”

席会一即答，轻轻咬住下唇，克制着语气：“那时他还在药王谷。我还未曾‘亲自’，盯着他。”

“……”

楚越之察觉气氛不对，回忆起两年前他似乎在药王谷见过酒闲人，那时对方还热情地给他灌酒……

莫儒想了一想，忽然道：“两年前，酒闲人不是酒后发疯，砍了回春城某片地方，你那会儿还专程登门，代表宗门请罪吗？他一化神巅峰，岂会控制不住酒劲？——是当时的酒有问题？”

席会一颔首：“基本可以确定。药老后来查过那家酒庄，查出了邪修的痕迹。”

“那药老当时没给你师父瞧过脉象吗？”

“没有。”

席会一摇了摇头，将手负到身后攥拳：“那时药老正为源山的雷云和大阵发愁，未回主山。在请了其余药王谷人替师父看过后，我也去了源山，和天机阁人帮忙破阵——怪我，是我太急着带他回宗，早该多等一阵，直到药老查完源山。”

“……”

莫儒沉默一瞬，咒骂起伤天害理的邪修。

忽而，他想起什么，顿了一下，狐疑地看向席会一：

“——要真没办法治了，你回来做什么？你几时这么惦记我们了？”

席会一抬眼，整整衣领，轻咳一声。

莫儒：“……？”

二人开始进行激烈的眼神交流。

楚越之一头雾水，来回看看两人，却见席会一莫名避开了他的目光。

莫儒：“？？？”

莫儒：“……”

突然，他气急攻心，发起一顿更为激烈的语言输出，大意与先前一致，强烈谴责席会一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兄弟生死。

这回却不骂楚越之。

楚越之还是没搞明白状况，等莫儒歇口气准备四战时，抽空问席会一：“酒闲人的病，还能治吗？”

席会一含糊道：“能吧。要点时间。”

“那您为何先前说……”

莫儒听不下去了，先声夺人。

他专心致志骂完，才暴躁地领着楚越之，离开这是非之地。

楚越之回头看看微笑目送他们的席会一，依然困惑：“莫前辈……”

“闭嘴！你少掺和他俩的事！否则我连着你一块骂！”

楚越之只好转移话题：“那逍遥峰……”

“就成全他一次，”莫儒脸色难看，嘟囔一句以后一定要宰笔更大的，怒气冲冲道，“这段时间，他爱死哪死哪去！——倒是你！给我好好管着天刑峰！别成日把事情扔回我这边！！！”

楚越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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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去年，逍遥峰的登云台上，请来相同的人，面朝弯月，支了桌盛宴。

不同的是，今年的宴席尤为丰盛，摆上了席会一先前被刁难过的那只王额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