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在山上就闲不住，一会和崔见岭查账，一会又到三清殿里给人解签。在山上睡了一晚，第二天午时刚过又跑去后山看他那几棵半死不活的稻子。

李舷终于看不下去，把柳清从后山的田里拔起，直接扛走，走时柳清嘴里还囔囔还没帮人放牛。

崔见岭竟也不拦着，任由这位王把他们的观主抓走了，他捻开一页纸，中间夹着一张崔家门生给他递的字条。

钱，国公府方向。

崔见岭只是面色如常地把字条收起。

醉玉山到永济王府的路上，柳清大脑空空，袖子掩着下半张脸，头都要低到地里去了。

无他，另一只手在宽袖的遮掩下被李舷牵着。

他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手用力往外抽，李舷便用力攥紧。

今日李舷并没有带苏云和扶风来，也没有骑马，两腿一迈就亲自把柳清薅下山了。

他偏头看着柳清耳根通红，顽劣笑道：“清，你怎么这么热？”

“你少明知故问。”柳清闷声道。

“我不知道啊。”李舷语气无辜得很，“是不是方才在田里晒的？还是……哎呀道长不妙啊，这红鸾怎可动得啊。”

柳清猛地转头瞪他，耳根红得能滴血：“李锚之你——”

“嘘。”李舷下巴朝前面抬了抬，“到王府了。”

永济王府的正门开着，几个下人正抬着一筐炭往里走，见李舷带柳观主回来，连忙侧身让路。柳清趁这空档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板着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跟着进了永济王府内院，一路上仆从纷纷低头避让，连个敢抬头看的都没有。

“去，把库房那几匹素绸找出来，再叫个裁缝来。”

柳清：“叫裁缝做什么？”

“给你做两身换洗衣裳。”李舷上下扫了他一眼，“你那身道袍在田里滚了两天，袖口都起毛了，住我这儿，总不能天天穿观里的旧袍子。”

“真不用，太浪费了。”柳清推辞道，“我玩两天就走，厢房里不是还有好几件吗？”

“做两身，又不是做两百身。”李舷已经迈步往里走了，“先量尺寸。”

量衣的地方在厢房外间。

裁缝是个寡言的中年妇人，手里一柄软尺，一板一眼地量。

柳清向她道谢，站直两臂平举。

李舷坐在对面的榻上喝茶，目光从茶盏边缘漫过来，落在柳清身上。

裁缝量肩宽，软尺绕过柳清的后背，李舷的视线跟着软尺走了一道。裁缝量腰围，软尺收拢，柳清的腰被勒出一道细弧，李舷的茶盏停在嘴边。

他垂眸掩饰那满溢而出的情绪，将茶水一饮而尽，半晌，他才道：“肩和腰各多放一寸，别做太紧，穿着不舒服。”

裁缝连忙应是。

柳清回头看了李舷一眼，心中跳得快，他按了按胸口，吐出一口气。

裁缝记录下尺寸，退出屋外。

苏云这时托着盘子走进来，那盘子里搁着一个陶瓶，他将盘子放在李舷面前：“殿下，那日御医说，迷香虽散了，观主背上经络淤堵得厉害，不揉开往后阴雨天要吃苦头。”

他抬眼瞧了李舷一眼：“要……属下来吗？”

李舷“啧”了一声：“就你那牛劲，别给人摁坏了。回去休息，我来吧。”

苏云忍着嘴角上扬的劲，抱拳道：“是。”

他迅速溜走，还贴心将门带上。

屋里只剩两个人。

柳清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尴尬地笑了笑：“我自己来吧。”

“后背你够得着？”李舷将药油倒在手心搓热，“把衣服脱了趴床上。”

“……”柳清默默转身，手指一勾腰带，那身道袍便滑落下去，堆在腰间。

秋日的光透过窗纸，青年光裸又白净的脊背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只是此时，后肩胛骨靠近脊椎的地方，赫然横着一大片淤青。

“你，怎么折腾的？”李舷看得心下一惊，“上去趴好。”

柳清依言趴在软榻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道：“你轻点啊，我可怕疼了。”

李舷没答话，将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后背。药油被体温化开，浓郁微苦的草药味在屋里弥漫。

原本疼得紧绷的肌肉在温热药油的揉按和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李舷指腹和掌心连接处的粗粝薄茧刮过柳清敏感的脊柱沟，带起一阵极其隐秘的战栗，甚至觉得那股暖意顺着督脉一直往四肢百骸里钻，酸酸胀胀，说不出的舒服。

“你哪学的啊？”柳清眯着眼，侧首余光看着李舷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