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军医教的。”李舷眉眼柔和了些，手上力道不轻不重的，“舒服了？”

“还成。”柳清嘴硬地哼了一声。

“稻子好歹还肯低头喝水，你嘴硬得跟晒了三天的田埂似的。”李舷浅笑着，忍不住调侃。

柳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偏李舷揉颈子的手法又舒服得很，揉得他后脑勺一阵阵发麻。

他的手从肩胛骨滑落到腰窝。那截腰身柔韧又清瘦，这位王手不干净地多按了两下，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侧。

“痒……”柳清忍不住扭了一下腰，抗议道，“你摸哪儿呢！”

“忍着点。”李舷语气毫不留情，手上的力道却轻了几分，一点点将淤青揉开。

药油微热，李舷的手宽大温热。柳清趴在椅背上，刚开始还疼得龇牙咧嘴，后来觉得暖烘烘的，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李舷。”他打了个哈欠，突然开口。

“嗯？”

“你要是一辈子当个闲散王爷，其实也挺好的。”柳清声音轻得像梦呓，“不用打仗，不用算计，我也不用提心吊胆怕你被毒死。”

李舷上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柳清后颈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他只是轻笑了一声，用指腹轻轻擦去多余药油：“那我要是当闲散王爷，你就不管我了？”

“嗯……看情况吧。”

过了大半个时辰，药油终于揉进了肌理。

李舷拿过帕子擦净手，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柳清身上：“行了，趴着别动，等药效吸收了进去再穿衣服。”

柳清半天没动静。

李舷低头一看，发现这心大的人竟然趴在软榻上，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李舷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柳清额前被汗湿的碎发：“这就睡着了，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柳清这一觉睡得极沉，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屋里已经点上了灯。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挪到了正房的拔步床上，身上盖着那床散发着沉香的锦被，后背的药油早干了，原本酸痛的地方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快。

“醒了？”

李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坐在床边的矮榻上，借着烛火看几张密信。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醒了就起来，你这身板越睡越僵。”

柳清在被子里拱了拱，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清脆的噼啪响。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闻着还是沉香味。

“……我睡了多久？”柳清嗓子微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一个多时辰。”李舷合上手里的密信，随手刺啦一声烧了，站起身走过来，“饿不饿？”

他不提还好，一提柳清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去，弄点吃的。”李舷一边转头向人吩咐，一边拿了件外袍给柳清。

他看着柳清慢腾腾穿好衣服，这衣服暗绣多，被柳清一穿，人倒像是哪家的小公子来了。

不多时，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手里端着漆盘，将饭菜一一摆在内室的圆桌上。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样样精致。

“哎呀，谢谢你们。”柳清坐在桌前，道谢时乖巧得不像本人。侍女们窃笑几声，轻声退下了。

李舷没忍住揉了揉柳清的后颈。

“你也吃点啊。”柳清指了指菜肴。

“我用过饭——”李舷看着递到嘴边的肉，愣了一下。

他堂堂永济王，从小到大的规矩，哪有让人喂食的道理。但他看着柳清那双等着他张嘴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微微低头，咬下了那块肉。

酸甜的肉汁在嘴里化开，李舷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笑意：“尚可。”

“什么叫尚可，明明很好吃好吧！”柳清囔了一句，又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窗外夜风拂过，吹得烛火轻轻摇曳。这间向来冷清的永济王府，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呼吸，连空气似乎都变得鲜活温暖起来。

吃饱喝足，柳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大晚上看什么密信？城南那边有事？”

李舷放下茶盏，眼神里的温情微微收拢，化作一抹凝重。

他看着柳清，沉默了两息，才缓缓开口：“裴道生递来的消息。城南最近不太平，有人在清淤的河道里，看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柳清咽下嘴里的糕点。

他想着不会有是什么打生桩，或者什么剑啊锁链什么的，说河底下有蛟龙。结果被李舷的话轰得脑袋嗡嗡响。

“莲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