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舷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些白幡,忽然,他眼神一凛,一把将柳清按在墙根下。
“怎么了?”柳清压着嗓子问。
“有人在看我们。”李舷的声音冷得像冰,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柳清顺着李舷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对面的巷子深处,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活像一个没有重量的纸扎人被风吹走了一样。
“他们发现我们了?”柳清后背窜起一层汗。
“先撤。”李舷当机立断,拉起柳清就往回走。
申时末,李舷带着三人隐蔽在一条窄巷的暗处,几人探头望去。
只见夕阳还没完全落下,枯木堂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些白天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百姓,此刻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牵扯着,疯狂地涌向那扇门。
“我要一炷!我砸锅卖铁也要买!”
“仙人,救救我儿子吧,他快不行了……”
几个白麻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竹筐,面无表情地把那种黄褐色的粗糙线香递给疯狂的人群。换回来的,是百姓手里仅剩的铜板、首饰,甚至有人把自己的外衣都脱下来塞过去。
“这哪是卖香,这是在吸全城的血。”柳清攥紧了拳头。
李舷收回视线,眼神冷厉:“他们只是负责卖香,白天收违反规则的人,晚上才是他们真正活动的时机。走。”
四人避开主街,迅速撤回了那间停着棺材的院子。
一进院子,李舷立刻反手关上院门:“苏云,用柜子把正门抵死,扶风把后窗的暗扣挑开,留作退路。今晚他们肯定会来试探,所有人不准出声,更不准开门。”
“是!”
天色很快彻底暗了下来,城南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几人合衣坐在床上。柳清因为白天的事,此刻脑子里累得发沉,正迷迷糊糊地靠在李舷肩膀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四人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郎君……开开门啊……”
偏房门口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与昨晚的一模一样,离得近了,呼唤声竟在屋里荡来荡去。
“我……好冷啊……”
李舷拔出长剑,对苏云和扶风做了个口型:“别出声。”
门欲敲欲烈,震得顶在门后的柜子都有倾倒之势。
李舷眯着眼,寻思着,是死人就砍一刀防诈尸,是活人那就再砍一刀,就当送人头了。
他屏息凝神,踱到门前,挽了剑花直直刺向门板缝。寒光一亮,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随着尖叫炸开。
柳清冷汗直冒,只见门缝扑进大量粉末,他两步上前将李舷往后拖,大喝一声:“走!咳——”
柳清的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极其尖锐的裂帛之音。
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碎的旧纸,浓烈刺鼻的尸臭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熏人欲醉的脂粉甜香。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柳清眼前景象不断扭曲,明亮的色彩一点一点,从混黑的周景下翻上来,目中的场景又变回那座深宅大院。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那件粗糙的道袍,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身月白色的明制书生外袍,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泠泠垂落。
他站在一座死寂的书房中央。
抬眼,一幅几米长的巨大画绢从房梁上飞瀑般直垂而下,铺展在地。
画面一片空白。
柳清被抽了魂似的,不受控制地迈开步子。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那卷死气沉沉的画绢。
就在指尖触碰到丝帛的刹那,画绢猛地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竟然生生从画绢里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柳清的手腕。
还没等柳清反应过来,那画卷里猛地撞出一个身影。那身影竟穿着一身温婉的粉色戏服,头饰坠下翠珠。
水袖翻飞间,带着一股与这旖旎幻境格格不入的清苦沉香,直接将柳清一把扛上了肩头。
“砰——!”
幻境中的雕花窗棂被一脚踹得粉碎,破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