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玉儿在天下第一楼已近一月,这一月她也基本上摸清了天下第一楼的底细。此楼每月逢一、三、五、八便开楼营业,从巳时一直到酉时,姑娘们循环上场,一共五个时辰,十场表演;其余时候,姑娘们则是上午练习技艺,吃过午饭后便自由活动。
这一月来,上官玉儿为天下第一楼尽心尽力,不仅与姑娘们同台献艺,更潜心改良表演形式,再辅以《白头吟》《水调歌头》《相思遥》三首弹唱曲目,让天下第一楼的名气日渐红火,客流络绎不绝。明日便是初八,需与姑娘们同台表演,虽说相关曲目与动作已练了上百次,熟稔于心,但上官玉儿依旧不敢有半分怠慢。吃过晚饭后,她便独自抚琴练习,不知弹了多久,指尖渐麻,神志也有些恍惚,竟不自觉地走到了花晓月的画像旁。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画中女子,恍惚间竟觉得画中人也正含情脉脉地回望自己,下一瞬,又似见画中女子缓缓走出画框——她衣衫胜雪,广袖轻扬,秀目澄澈如秋水,娇靥莹白似凝脂,通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华,宛若谪仙。女子缓缓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转头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上官玉儿被这惊世容颜迷得神魂颠倒,竟身不由己地迈开脚步,乖乖跟了上去。可一踏入那扇门,眼前便陷入无尽的黑暗,方才那名女子也没了踪迹。正当她在黑暗中茫然摸索时,一双泛着幽蓝光泽的眼睛缓缓向她靠近,那深邃的蓝光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她瞬间浑身发麻,一股刺骨的恐惧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双蓝眼越靠越近,轮廓也愈发庞大,原本幽暗的黑暗被这幽幽蓝光渐渐照亮,那双眼睛竟慢慢涨至脸盘大小。就在上官玉儿惊得无法呼吸之际,那双眼突然化作一道锐利的蓝光,径直穿透了她的身体!剧烈的痛感让她猛地惊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角沁出冷汗,定神片刻才反应过来,方才竟是一场惊梦。
上官玉儿缓了缓急促的呼吸,心中却突然咯噔一下,猛地抬眼再次望向那幅花晓月的画像,眼神凝重,若有所思地凝视了许久。
“玉儿姐!萱姐姐出事了!”蕙儿急促的呼喊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也打断了上官玉儿的思绪。
“蕙儿莫慌,慢慢说,萱儿怎么了?”上官玉儿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开门问道。
“你快跟我去看看!”蕙儿脸色惨白,拉着上官玉儿的手腕便往陈凝萱的房间跑。
一踏入房门,一股腥臭的血味便扑面而来。只见陈凝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角不断有黑血溢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青得发乌。上官玉儿虽不懂医术,却也一眼看出这是中毒的迹象,心下顿时一沉,立刻转身吩咐闻讯赶来的丫鬟:“快去通知李管家,让他即刻去请苏凡”
苏凡赶到后,只扫了陈凝萱一眼,又伸手搭了搭她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也不及多言,转身便朝着夜除非的住处狂奔而去。
“夜除非!快开门!人命关天!”苏凡一边用力拍打着房门,一边焦急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苏帮主深夜造访,莫非是上官姑娘出了什么事?”房门应声而开,夜除非一袭素衣立在门内,见苏凡如此慌张的模样,眉头一蹙,脱口便问。
“不是上官玉儿,是陈凝萱!”苏凡急得直跺脚,“若非关乎性命,我断不会深夜叨扰。陈凝萱不知遭了谁的毒手,此刻昏迷不醒,我刚替她诊过脉,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再这么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竟有此事?”夜除非神色一凛,当即提步跟上苏凡。
“是蕙儿发现的,”苏凡一边快步赶路,一边简要说明,“她晚上本想去找陈凝萱说话,可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推门进去才发现人已经倒在床上了,嘴角全是黑血,怎么叫都叫不醒。上官玉儿觉得此事蹊跷,便立刻让人去叫了我。”
另一边,上官玉儿已冷静下来,安排楼里的姑娘和丫鬟各自回屋歇着,反复嘱托众人严守消息,不得向外走漏半分风声,自己则守在陈凝萱的床边,寸步不离地照看。
夜除非和苏凡赶到时,屋内的情形比先前更糟,陈凝萱已然呕出一大片黑血,腥臭之气弥漫得更浓,那些黑血落在地上,竟还冒着微弱的黑气。夜除非见状,两步便冲到床边,手指飞快地搭上陈凝萱的腕脉,指尖刚一触到,他的脸色便又沉了几分。
“怎么样?”苏凡在一旁急声追问。
夜除非没有立刻答话,又俯身查看了陈凝萱的眼睑和指甲,再看向地上那滩泛着黑气的黑血,指尖捻起一点血渍轻嗅,片刻后才沉声道:“是噬心散。”
“噬心散?!”苏凡脸色骤变。
“此毒阴狠至极,入体后便顺着血脉游走,直逼心脉,”夜除非缓缓解释,语气凝重,“毒发时会让人心跳骤急、血脉膨胀,待毒素彻底侵入心脉,便会导致心脉炸裂而亡。看她此刻的中毒迹象,毒性已然蔓延大半,若明日巳时之前未能解毒,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话音未落,夜除非已从怀中取出银针,指尖翻飞间,数枚银针已精准地刺入陈凝萱周身的几处大穴。“我先用银针暂时封住她的经脉,延缓毒素蔓延”
“连你的内力都无法直接祛毒?”苏凡忧心忡忡地问道。
“噬心散毒性霸道,且已深入肌理,强行用内力驱毒,只会加速毒素扩散,反而害了她。”夜除非收针起身,神色凝重,“当务之急是拿到解毒”
“我知道噬心散的解药,”苏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唯有赤练花可解。可这赤练花世间罕见,踪迹难寻,绝非有钱就能买到的……”
“正是,此花十年一开,且需在极寒之地被雪水滋润过才可开花,我也是去年在边域恰巧遇到,可以说是万幸”
“夜除非,你一定要救活她,求你”苏凡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心疼的看着陈凝萱,以前自己虽一味的躲着她,但是心里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奈何身份差距,他只能将自己的情义埋在心底。
“放心”夜除非也不敢耽搁片刻,立刻动身取药。
苏凡跪在陈凝萱的床前,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泪水一滴又一滴的从脸上滑下。
“苏凡,刚刚夜除非说了,他有赤练花,萱儿一定会没事的”上官玉儿还是第一次看到苏凡如此,平时那个闹闹腾腾,不着调的苏凡如今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默默的留着眼泪。
“上官玉儿,我突然明白夜除非了”苏凡淡淡的说到,现在慢慢平静下来才忽的想起刚刚夜除非以为上官玉儿出了事时紧张的神情,若非心里装着,怎会脱口而出,又冷笑一声,暗自嘲讽自己,终究还是上官蓉蓉技高一筹,悄无声息的将他们引入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