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欲:请陛下允许臣回封地东吉答。
大可敦瞥了一眼韩延徽,她还疑惑为何突欲今日如此驯顺,甚至主动请尧古上位,看来是韩延徽从中周旋。大可敦猜测韩延徽大概是这么劝突欲:“今日殿下暂且忍耐,待博取大可敦欢心后,即可自请回东吉答封地。到时候殿下偏安也好,割据也罢,总之再也不必屈居人下。”
大可敦笑道:“你现在是东国王,虽然尚未正式册立,但你已经不再是东吉答王了,东吉答也不再是你的封地。”
突欲:那陛下是让臣一直留在纳钵吗?
大可敦:有座医巫闾山,在龙化州城南四百二十里,西北至皇都六百里,南去海边一百三十里,你去那座山上居住。
突欲:这怎么和约定的不一样呢?
大可敦:约定?朕不曾与你有什么约定。
突欲:那你为什么让阿斯邻留在东吉答?
大可敦:阿斯邻治理东吉答有功,朕将龙泉宫赐给她居住。
突欲:我也可以治理东吉答,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回纳钵,留在天福城也不会有今日之辱。
韩延徽忽然插话:“先帝崩逝,殿下若不来奔丧,那就是不孝,是十大不赦的重罪,铁国上下都可以讨伐殿下。”
突欲扭头看韩延徽,韩延徽低头避免与突欲对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突欲愤怒质问道:“你为什么再次背叛我?”
韩延徽回道:“因为臣是铁国之臣,不是殿下一家之臣。”
突欲:好好好,好得很!你是忠臣,她是明君,你们君臣一心,合起伙来捉弄我,只有我是傻子,只有我是乱臣贼子。
大可敦:东国王突发癫狂,言行无状。来人!带他去清醒清醒!
几名侍卫掀帘而入,堵住突欲的嘴,七手八脚将他抬走。
韩延徽对大可敦叉手一拜,道:“臣没能拦住突欲,让他闹到陛下眼前,惊扰了陛下。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大可敦:没让他在登基典礼上闹起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韩延徽:陛下恕臣无罪,臣感激涕零。
大可敦:你去提醒皇帝,接下来应该安葬先帝了。
韩延徽:先帝大葬,陛下是否允许突欲扶灵?
大可敦:他这样疯疯癫癫的,不能让他惊扰先帝。等他清醒了,就送他去医巫闾山吧!
韩延徽:臣遵诏。臣告退。
数日后,皇帝、大可敦、太皇太后及诸宗亲一行人向西北奔驰,要为先帝举行大葬礼。众人来到祖州城下,走过大夏门与兴圣门,进入内城。众人先在圣仪殿中拜祭四代先祖,再进圣明殿,皇帝见到栩栩如生的先帝银像,流泪不止。众人出内城南门,来到权殡先帝的石室前。司仪韩知古唱赞,皇帝酹酒,行告迁礼,随后皇帝及诸宗亲走进石室,合力抬起柏木板,由液山门走出祖州城,将大圣升天皇帝安奉在骆驼车上。
皇帝亲自牵着骆驼,沿着黑龙陉,经由黑龙门,进入黑龙峪,停在玄宫前的空地,这里已经立起新鲜砍斫的两株白桦充当托若树。奴仆们牵来提前准备好的三头青牛、三匹白马,韩知古用桑烟净化过后,皇帝亲自将它们一一宰杀。奴仆们麻利地把牺牲切割成块,挂在两株托若树的枝杈上,内脏装盘摆在托若树下,皮毛连头带蹄搭在木架上,牲血盛进木桶里。
皇帝拿出先帝生前所用金令牌,放在先帝身边。大可敦挥手示意,划沙捧出一只凤纹银方盒,大可敦说:“盒里装着朕的右手,用它替朕殉葬先帝。”划沙将银盒也放在先帝身边。皇帝及诸宗亲再次合力抬起柏木板,奉移大圣升天皇帝入玄宫。随后奴仆们将白玉哀册抬进玄宫,皇帝宣读哀册,奴仆们合册盖于册石上,皇帝恸哭着退出玄宫,亲手掩上石门。
皇帝再次酹酒,随后将大木车从骆驼身上卸下,一把火点燃。皇帝将先帝用过的一杆黑缨纛枪、一幅红镶白旗、一面牛皮军鼓投入火中焚化,大可敦、太皇太后、奚隐、斜涅赤及诸宗亲依次将布人布马投入火中焚化。等到火焰熄灭,大木车成为灰烬,众人退出祖陵陵园,返回祖州城,沿路泼洒牲血。皇帝携奚隐至黑龙殿、清秘殿,检看先帝各种遗物,谈论先帝生前轶事,兄弟俩痛哭。
待皇帝心绪平息,大可敦诏令,纳钵移回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