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赌，我们还需做两手准备。”裴明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守城的五批士兵全部即位，再预留五千，剩下的大军全部后撤！”

“王爷，守城只留一万，若是他们攻破城门，一切便无法挽回了！”郑平安不解，“还是这松脂灯上可能会载人？”

“载人应当不至于，但我们至少得尊重对手，北夷来势汹汹，不可能没有后手。”

黑暗中看不清人的神色，但众人都知道，上次只不过是小试牛刀，真正的战役现在才开始。

裴明向两侧驻守雁山的将士飞雁传书，让其务必加强巡逻，不放过一寸角落。但仍觉不足，叫来卫沣说道：“我现在拟一封加盖王印的密信，你们几个都去，确保一定要送到。”

“是，可是王爷……”

“没有可是，若是战事失利，我这个督战也要被治罪。”

待松脂灯靠得再近些时，第二批火箭射出，灯还是纹丝不动。

士兵在战场上不允许言语，但众将士心中皆是疑虑。

“怎么回事，我明明射中了？”

“火箭覆盖范围这么广，不可能有遗漏！”

郑平安无奈只能下令发射火炮，火炮出膛，前面的几盏灯似乎歪了些。

“继续！”

这次打落了几架，但灯落地后却久燃不熄……

“是白磷！”裴明道，“果然是北夷的作风，一贯的阴险。

郑平安神色大变，在城墙上骑马奔走呼喊，“众将士听令，着好战甲，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卸甲，奋战到底！”

“奋战到底！”

“奋战到底！”

“奋战到底！”

军令重复三遍，以示听清。

松脂灯越过城墙后依旧不停，直到覆盖整片军营时才炸开落下。

果然北夷的灯是准备打掉大周所有的储军，幸好裴明早已下令后撤。

城墙上、甲胄上，火炮上早已铺满火焰，将士们只能忍着灼热感坚守。

北夷就是等着他们乱，一乱，进入大周的国门便犹如探囊取物。

火炮不能再用，会炸膛，火药也已经撤下，只能用最原始的兵器。

郑平安见此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看向裴明，“王爷，你撤吧，后方将士还需要统领，这城墙我来守，定不负家国所托。”

“嗯！”

走下城头时，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老将似乎眼含热泪，“王爷！”

裴明身躯一震。

“给我的父母妻儿留条活路！”声声泣血。

裴明下去之后，立刻吩咐兵卒们将库存所有的火药全部避开白磷燃烧的地方铺设下去。

这是大周攒了十年的老本，一下子全洒下去总有些不舍，“王爷，当真一点不留吗？”

“一丝不留。”裴明坚定道：“若是城守不住，这便是大周留给他们入境的第一份国礼！”

北夷的几十架轒辒车率先出动，抗着壕桥并列前进，这车防箭、防火油，可容纳几十人，负责掩护士兵接近城墙。

郑平安下令道，“在他们靠近拆除铁蒺藜的时候用火雷炸，绝不能让这些车靠近护城河，不能让他们成功搭起壕桥！”

大周的铁蒺藜铺了百步，半部厚埋地下，用于阻挡敌军前进。只是对方派出了轒辒，被拆除是迟早的事。

铁蒺藜上淬了火油，一支火箭便足以引燃，火光燃起，照亮了后方的北夷军队，竟一眼望不到头，看来北夷拿不下城墙誓不罢休。

城墙上的白磷终于燃尽，幸好有铁蒺藜在拖延了些时间，不然此刻北夷怕是已经登城了。

此刻双方都在射程内，火箭火炮相互攻击，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来，慢一分都是给敌方创造机会。

铁蒺藜被拆除干净后，北夷迅速搭起壕桥，地上死伤一片，后人踏过前人的尸体，没人停止进攻。

云梯搭到瓮城城墙上，下面的锯齿嵌进墙体里，碎砖混着粉末往下掉。

墙角下的人顶着轒辒凿开开墙体，在里面填上火药，试图炸开城墙。

云梯上滚石落下，砸死砸伤的士兵在两侧摞起了两座人塔。火油浇下，燃起两条火龙。

一个北夷士兵顺手抄起旁边同伴的尸体，顶在头上前进。旁边的人看到了，也纷纷效仿。

在这里，人不是人，而是兵器。成功了，便是先登之功；失败了，便是城下亡魂。

大周的士兵分工明确，最前面的负责扔巨石，浇火油。

后面的举着长矛等待，上来一个人用长矛刺下去，跌落的北夷士兵又砸倒了后面上来的人，一排人滚落下去，掉在下面的尸堆里、火焰里，刚爬起来又被后面的人踩下去。

在战场上，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失误便会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