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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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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殿门才重新打开,阿木勒被带到吕雉面前。她此时穿一身水红寝衣,外头只搭了件薄氅,半卧在榻上,正垂眼看着折子,姿态慵懒闲适,听到脚步声渐近,这才抬眸看他:“何事找朕?”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寝衣的样子,水红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颈子,长发散在肩上,眉眼间没了朝堂上的凌厉,倒添了几分叫人挪不开眼的慵懒风韵。

阿木勒深吸一口气,只有在她面前,男人骨子里天生的那股血性和本能被激发出来,他才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心里那点想要得到这个女人的不甘,又一次涌上心头。

阿木勒收回方才在朝堂上咄咄逼人的姿态,恭顺地行了一个龟兹礼,垂首道:“阿木勒拜见陛下。”

吕雉看了他片刻,忽然嗤笑一声,将折子往案上一搁,“阿木勒王子方才在朝堂上不是挺威风的,这会儿倒学会行礼了?”

阿木勒上前两步,换了副恳切面孔,“陛下,臣今日殿上所言,句句为陛下着想。韩信此人,功高震主,又掌着大楚半数兵马,陛下留他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本王知道陛下与韩信有情分,可情分归情分,江山归江山,请陛下三思。”他想在她心中埋下一根刺,既然他得不到,他也不想白白便宜韩信。

吕雉从榻上直起身来,露出帝王的威仪:“阿木勒,够了!你真的要因为朕而放弃龟兹国皇储的位置吗?”

阿木勒脸色一变:“陛下此言何意?”

吕雉从案上拿起一封密报,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阿木勒弯腰将其捡起,展开一看,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渐渐变得越发惨白。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龟兹国内,他的皇叔趁他迟迟不归国的空当,已经在王庭起兵反叛,自立为监国。密报末尾附了一句:皇叔已命人散出消息,说阿木勒为求娶一女人,置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滞留在大楚迟迟不归,不配为王。

阿木勒紧攥着密报,半晌没说出话来。他在龟兹国将士面前已失了威信,此去毫无胜算。

吕雉看着他,语气倒比方才缓和了些:“你向朕逼婚的时候,你皇叔的消息就已经传回龟兹了。你现在回去,手里无兵,军中毫无威信,拿什么跟你皇叔争?”

阿木勒抬起头来,眼底那点惯常的笑彻底没了。是啊,他只顾着心里那点私欲,一心想得到她,竟将龟兹国内的诸事一应抛在了脑后。

吕雉看着他这副模样,倒也没再拿话刺他,语气平静道:“朕可以借兵给你。”

阿木勒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岔了。

吕雉接着说道:“朕借你五万骑兵,再从北营拨一批军械粮草,助你回龟兹平叛。你皇叔仓促起兵,名不正言不顺,你带兵回去,打他个措手不及,胜算不小。”

阿木勒眼底那抹灰败慢慢退去,转而浮上一丝惯常的笑意:“陛下借兵,总不会白借。有何条件?”

吕雉笑了一下,“朕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第一,事成之后,龟兹与大楚之间的商路要通。龟兹的良马、毛毡、玉石,大楚的丝绸、铁器、茶叶,两边互市,关税从轻。第二,龟兹每年向大楚贡马三百匹、玉石若干,大楚回赐丝绸铁器,数额另议。第三,”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龟兹的商队过境大楚,大楚的商队入龟兹,两边官府都得护着,不得刁难。”

阿木勒听到这里,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商路一开,龟兹作为丝路中道的枢纽,光是过境商税就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大楚的丝绸铁器进来,龟兹的贵胄们抢着要,王室的库房也能充盈。这笔买卖,他不但不亏,反倒能借着大楚的势把国内那些不服他的人压一压。

“陛下这条件,听着倒像是替本王打算好了。”他抬眼看向吕雉,语气里带了点试探,“本王逼婚那日,陛下其实已经想好了退路,是吗?”

吕雉不置可否,即便韩信那日不来,她也有法子让这桩婚事成不了。

吕雉神色间全是成竹在胸的笃定。阿木勒定定地望了她半晌,忽而笑了一声,这回笑得倒比方才坦然:“行,陛下这算盘打得不错,本王甘拜下风。”

“本王还有一事相求,不知陛下可否答应?”

“说。”

“本王这一去,便再也见不到陛下。本王之所以对陛下逼婚,只是因为对陛下仰慕已久。临走之前,本王可否抱一下陛下?”

阿木勒见吕雉久未点头,又补了一句:“拥抱只是我们龟兹国的一种礼仪,陛下不必多心。”

吕雉抬眸看他。她的目的已然达成,此刻没必要为这点小事跟他僵着,于是她爽快答道:“好。”

阿木勒看着她向他款款走来,水红寝衣漾开一层柔光,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他要将这一刻深深刻进心底。

再见面时,恐怕是下一世了。下一世,他希望自己能与她生在寻常人家,不必隔着两国沟壑、高低贵贱,只做一对寻常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吕雉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他。阿木勒伸出手臂,缓缓环住她的肩背。一股香气幽幽袅袅,夹杂着她身上温软的气息,一阵阵地漫过来,直叫他心口发软。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将她身上的气息拢进心底。

就在吕雉以为这个拥抱就要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偏过头,嘴唇压上了她的唇角。

吕雉猛地僵住,随即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箍在怀里。他的舌尖已探入她的口中,蛮横地撬开她的唇齿,与她的舌尖抵死纠缠,像是要把所有不甘都碾进这个吻里。

“阿木勒!”吕雉眼底寒意骤起。

内侍看到如此情形,正要喊门外的侍卫,却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吕雉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阿木勒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渗出血来。他舔了舔唇角的血渍,忽然笑了,笑得坦荡又怅然:“陛下息怒。本王就是想让陛下记着,这世上还有个阿木勒。”他整了整衣袍,正正经经行了个礼,“本王告退。

言罢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半点没有方才那副恭顺模样。吕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半晌,抬手又蹭了蹭嘴角,低声骂了一句:“这个疯子。”

韩信此时正向凤栖宫的方向走去,看见两名侍女正在回廊拐角悄悄议论着什么。他本想径直经过,忽闻其中一个侍女说道:

“阿木勒王子强吻了陛下。”

他脚步一顿,眉头拧了起来,闪身藏在一根廊柱后,侧耳细听。

另一个侍女问道:“真的假的?陛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冒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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