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随着事业越做越好,走上正轨,他发现自己的心却变得很乱。
他发现那种心如止水,专心致志,脑子里只想着全竞训练的心境,已经很难维持了。
他的思绪,时时刻刻都被很多纷乱的想法占据。
……下一场能不能赢?下周还有几个商务活动,报酬几何?奖金什么时候到账?黎非在干什么呢。今天社区又在聊他什么了?那几个全竞评论账号给他最新场次比赛打分是几分?
成功给他打了一针鸡血,让他每天热血沸腾,精神十足,同时也让他感到困惑。
他感觉自己有点变了。
比如说,对于粉丝的态度。
从前他对粉丝素来是友善的。他的账号关注者不多,也没有专人运营,加上他本人对于分享生活没什么兴趣,所以经常十天半个月才发一条。多半是祝队友生日快乐、节日快乐、队内最新商务之类的东西。
评论区和他互动的粉丝也不多,但是每条善意的回复,他都会很认真地回一大段话。偶尔有祝他生日快乐节日快乐的,也是看到了就感谢一下。
他对于粉丝保持着客套的距离。他不指望他们变得狂热或者忠诚,不指望他们多么神乎其神地吹捧自己,或者为自己疯狂花钱提高商业价值。
他只希望好聚好散,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现在,成千上万的人涌过来,其中难免有一些狂热的群体,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如果仅仅是线上,还好处理点。因为目前他的账号有琳姐他们帮他运营内容,编辑好了内容给他,他发一下就行了,已经基本能让这些新加入的数量庞大的粉丝们满意了。
但是,有些狂热的人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他们开始渐渐打扰他的线下生活。
四月某天,他半夜回到海市的家中。那时候已经不早了,他急着回家休息,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在进入小区大门时,有个站在大门口、戴着低低鸭舌帽的人影一直在盯着他看。
结果第二天走到小区门口,远远就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他惊愕地走上前,才发现七点不到,门口居然聚集了不知道从哪来的十几个人,正举着手机相机,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咔咔咔一顿狂拍。
虽然在门口警卫的严厉呵斥阻拦下,他们没能进小区,但大清早的,也够闹腾的了。
从此,欧也凡就失去了早上能一个人心情愉悦地散步到公司的快乐。至少他刚出名这段时间是不可能了。
只要他公开露面,运气不好的时候,就会被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摄像机咔地拍下来。
由于现在推送过分强大,基本上他过个半个小时就能刷到自己。
戴着卫衣帽在街上走路,或者坐在饭馆里吃面……配字:“哈哈哈出门碰见欧也凡啦!吃面的样子好可爱。”“好朴实一孩子。”“看看见到谁了。”
对此,欧也凡除了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除了搞笑以外,还有点无奈。
这些人没什么恶意,所以他也很难生气。但随便走个路或者吃个饭,都要被拉出来品味赏玩一下,也太诡异了。他仿佛变成了网友的一只宠物,呼吸都能引起一片快活的笑声。
吃早饭的时候他把这个困惑告诉了黎非,得到的是黎非安慰地拍拍他的脑袋:“习惯就好。”
黎非摇摇手中印着New Oracle队标的赞助商矿泉水:“想想它们,都是这些照片里来的。”
如果这个影响仅限于自己的私生活,欧也凡还能忍忍。
可随着母亲在海市安置下来,这个影响也扩散到了母亲身上,他终于无法忍受了。
跨年那天,欧也凡参加完了简单的跨年派对,就坐上了飞往老家的飞机,并且在飞机上度过了新年夜。
第二天,他见到了微笑着的母亲。对医护人员再次真挚道谢后,他把母亲转移到了专车上,又坐飞机把她带到了海市。
为了康复效果最好,头六个月母亲都需要住院,在医护的全天候监护下进行康复活动。所以欧也凡也就暂时没有换房子,选择每周去看妈妈四次。
为了让妈妈不那么无聊,有时候在医护人员许可下,欧也凡会推着妈妈去室外走走。
一开始这个活动进行得相当顺利,每次妈妈都显得心情很好。她似乎挺喜欢海市,被欧也凡推着到处走的时候,都会好奇地看来看去,盯着橱窗里精致的展览商品。
欧也凡给她买下后,她会把它们收拾好,在床头摆成一排。
但这样和谐的时刻,却逐渐变得困难。
某天在吃饭的时候,欧也凡去结账,回到桌边的时候,却发现隔着两张桌子的一个男人,正举着手机,偷偷摸摸对着妈妈一通拍摄。
欧也凡的火气噌地上来了。他一个箭步上前,语气相当不善:“麻烦您删掉。”
虽然他嘴上用的是文明用语,但是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实际上非常强。那个青年男子立刻退缩了,嘀咕了一声:“我没拍你妈,我自拍呢。”
“那拿出来给我看一下照片。”欧也凡脸色铁青。
“凭什么?这是我的手机……”话虽如此,看到欧也凡的脸色,他还是心虚地乖乖地点开相册,然后灰溜溜地删掉那几张照片。
“哎呀,我也没干嘛呀,我就是看到你和你家人,有点兴奋而已……这么大火气,真是的……小牌大耍……”
或许是没面子,那个男人不断地说。但欧也凡懒得理他。
如果是拍他,还能理解为好奇,拍自己家里人,就完全是窥探了。至少在欧也凡看来是这样。
“没事儿吧?”
或许是注意到自己和那男人的不愉快,妈妈有点担忧地问道。
看着妈妈担心的样子,欧也凡心中一酸。
由于自己的要求,妈妈现在在网上屏蔽了有关他的资讯。他这么做是担心妈妈会不小心看到爸爸相关的东西。虽然他早和医护打好了招呼,心中却明白拖不了多久了。就目前自己的故事满天飞的情况,妈妈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对家粉丝而已,他刚刚说了点挑衅的话。”欧也凡安慰她。
“啊,我听说,好像全竞不同队伍之间是会互骂得比较狠。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怕啥呀,都是嘴上说说的。你看我这个身板,谁能把我怎么样?”
“来,吃虾。”
欧也凡赶紧给她张罗着剥了几只虾,又给舀汤喝。
看着欧也凡忙碌的样子,妈妈笑了,同时有点感叹:“唉,当初这么点大的小孩,居然再见已经这么大了,我……”
她眼眶忽然有点红了:“小凡,真是对不起你啊,我知道,这些年过得很苦吧?”
“说这话干嘛呀?”
欧也凡心中不是滋味,连忙转移话题:“该说对不起的绝对不是你和爸爸。而且,要不是情况危急,我逼自己一把,说不定还没有今天呢。这因果怎么说得清楚。来来来,吃饭吃饭!”
话虽如此,欧也凡知道,妈妈心中的愧疚一时半会是无法消散的。也不知道爸爸回来以后,会不会让局势变得更乱。
但总的来说,尽管有一些小小的不适应,成功的生活总是充满愉快的。每一天都能遇见全新的人,不断有工作的邀约递来,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在飞涨。
他和队友们约好了,等到赛季结束,他们要补办一场跨年派对。
为了能够乘胜追击,全心全意打好这个赛季,他们牺牲了所有的休假和闲暇时间。New Oracle的所有人,从上到下,都处于极度亢奋而疲惫的状态。
他们都在超负荷运作,但没有人愿意停下来。
魅影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战术天才,每天都在大呼小叫着自己昨天晚上又有了一个新灵感,然后发现压根不可行。
很可惜,目前他成功的唯一战术,就是上单主攻。但这并没有影响他自封为天才,并且沉迷于给米教练提战术建议,骚扰得米杭苦不堪言。
“你省省吧。”
对此,韦德斯毫不留情地抨击:“你那是走狗屎运碰上了欧也凡。你百分之九十九的提议都是在胡说八道。”
对此,魅影只是从喉咙里咕哝了几声,不反驳。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在机场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从这以后,一面对韦德斯,魅影就变得很乖巧。问他为什么也不说。真乃天下第一奇事。
至于何朗安,他倒是老样子。甚至衣着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每天依旧老好人的样子,乐呵呵对所有人问好。在社交媒体上,他和粉丝们打成一片,不时发发他家里的农庄农作物。在他的带动下,他家的农庄产品销量翻了好几倍,可谓闷声发大财。
至于安在诺,大概是外表变化最大的人了。
一夜之间,他把头发染成了蓝绿色,积极努力地迎合战队希望给他打造的潮酷古灵精怪小弟弟的形象。尽管欧也凡觉得这个人设和他本人性格并不太搭。
要说还有谁丝毫不变,那只剩下黎非了。
所有人都在兴奋的时候,他却好像不为所动,甚至仿佛还在暗中蓄力。欧也凡能感觉到他有更宏伟的目标,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吃早饭的时候,欧也凡注意到,他时常看着日历思考。而日历上,在五月的某一天,画着一个圈。
欧也凡本来还以为那是什么特殊日子,比如家里人生日之类的。但是,打开赛程却发现,那是一场特殊的比赛。
5月12日,海市体育中心,New Oracle对战Oracle。
Oracle主场。
出战队员:New Oracle:欧也凡,黎非,安在诺,何朗安,魅影
Oracle:牧文彬,紫蓓,戈玮,车鸿名,齐唯一
特邀嘉宾:赫明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