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照花容。
卫星朗把自己散落在床上长发都拢到一侧,幽幽开口:“咱们就这么睡了?”
贺遥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什么意思?”
卫星朗俯下身来,脸贴上贺遥的胸膛,轻声问道:“夫人觉得我什么意思?”
她的左手探入被子中,抓住贺遥的手揉捏,他的手皮肤细腻,骨节分明,触感宛如一块温润的暖玉。
“我常年习武,手指难免粗粝,还望夫人多多包涵。”
贺遥能感受到卫星朗手上的茧子,手指肚上、手指根上、手掌上……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不敢轻举妄动。
贺遥斟酌着开口:“将军,我风寒尚未痊愈……”
倏忽间,卫星朗抬起了头,目光细细勾勒着贺遥的容颜。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那双凤眸中流露出几分紧张和不安。
贺遥对上她那双充满探寻的眼眸,顶着压力咳了两声:“我怕传染给你……”
卫星朗起身,一手捏住贺遥的脸。
嗯,脸也好摸。
贺遥被捏得被迫张开嘴,脸上传来疼痛,心想,卫星朗不愧是武将,她若再用些力气,怕是能把自己的头骨捏碎。
“疼。”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尊重你的意愿。”卫星朗松开手。
“黛环,”卫星朗冲着外面喊道,“再拿两床被子来,姑娘我快要冻死了。”
贺遥匆匆下床重新点起蜡烛,生怕卫星朗反悔。
他刚把卫星朗那半边的床铺收拾好,只见那人一个翻身滚了上去,道:“睡觉。”
卫星朗钻进被窝,可是鼻间却没有了方才令她安心的柏子香。
她伸手一扯,将自己的被子和贺遥的调了个个。
还是这床被子好闻。
两个人虽是同床,却不是同一床被子,贺遥放心多了。他拉好自己的被子,正准备合眼,卫星朗忽然出声问道:“你来圣京三年,可见过皇帝了?”
贺遥点头。
卫星朗继续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贺遥刚刚放下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他紧张地捂住卫星朗的嘴,瞪起眼睛道:“隔墙有耳,休要妄议。”卫星朗这么大个人,怎么嘴上没有个把门的。
卫星朗眨眨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贺遥的表情,随后将贺遥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状似随意道:“自己家里怕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说隔墙有耳,难不成家里有别的人?”
“你……”贺遥没想到她是这种态度,稳定好情绪道:“哪里来的别人,我不过是怕你祸从口出。”
贺遥想,传言果然没错,卫星朗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人。
贺遥不想再理这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拽着自己的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卫星朗,闷声道:“我睡了。”
第二天,贺遥被书谨叫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任书谨帮他梳洗。
擦脸擦到第二回的时候,贺遥突然惊醒,他扭头看向床,里面早已没了人。
书谨把手帕放入水盆中,喊院中的小厮把水盆收拾出去。
“将军呢?”贺遥问道。
“将军一早就起来练武了,一个时辰前进宫领赏去了,咱们将军啊,要加官晋爵了。”书谨笑道。
贺遥好奇:“加什么官?”
书谨挠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今儿大清早,登门拜访客人里,光是公侯伯爵就足足有十家。可惜啊,他们都没能见上将军一面,说不定下午还得来。”
“可是前几日没有人递拜帖啊,”贺遥紧张道,“今早是谁接待的?不会没有人接待吧,这可失了礼仪。”
书谨道:“公子您就放心吧,将军早已料到今日会有客人来,命黛环姑娘在前厅等候,都安排妥当了。”
“那就好。”贺遥长舒一口气。自他进入公主府以来,事事小心谨慎,生怕丢了公主府的脸面,刚才一听客人来了又走,自己却还在房中睡个天昏地暗,一时有些慌张。
“好了,抓紧替我梳洗,还要去给母亲和父亲请安。”
书谨又道:“将军说,以后您不用天天去请安了,每七日去一次即可。她说您又要管家,又要上学,事务繁多,再早起请安太过劳累,不如让您早上多睡一会。”
贺遥抓住关键词,“多睡一会?书谨,现在是何时?”
“马上辰时了,公子。”
贺遥听完,差点当场晕过去,汇贤学宫辰时二刻开始讲学,现下已经是辰时,可他还未梳洗完,早膳也没用!
从公主府到学宫,乘马车要走一刻钟,更何况,这个时间段去学宫,路上定会堵车。
贺遥很少有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连书谨都看了出来。
书谨赶紧宽慰他,道:“公子别担心,将军今早命清舍送了糕点来,用作您的早膳,已经备在马车中了。而且今日送您去学宫的马车,是御赐的三驾华盖宝车,旁的车见了,都得乖乖让路,定不会堵车。平时咱经常用的那辆,已经载着将军入宫了。”
贺遥的额角直跳,卫星朗倒是想得周到。
在圣京,除了皇帝的銮驾、大长公主的金根车、礼王的四驾安车,其余路上所有的马车见了御赐的三驾宝车,都要主动避让,以示尊崇。
公主府中的两辆御赐马车,一辆是四驾金根车,为先帝所赐。另一辆便是这三驾马车了。虽不如金根车尊贵,但是京城上下,也不过只有三辆。
倘若今日,他乘了此等马车前往学宫,恐怕明日,京城中就要传遍卫小将军居功自傲的流言。
贺遥在心里把卫星朗骂了一通。
鸟尽弓藏的道理她不懂吗?怎么行事如此张扬。
“书谨,你赶紧去厩牧署调一辆单驾马车来,咱们乘单驾去学宫。”
“这个时间,单驾马车送您到学宫的话,您该迟到了。您在学宫这三年,可从未有过一次迟到。”
贺遥咬牙切齿道:“只能这样了,迟到就迟到吧。”
车轮辘辘,马车在公主府巍峨的朱红色大门前缓缓停下。车帘轻动,一双布满茧子的手探出。
随后,一位穿着绛紫色朝服的女人从马车上迈下来。
卫星朗的发髻高高挽起,金饰点缀其间。
她大步跨入府门,宽袖长袍随着她的步伐摇曳,腰间躞蹀带上的宝石和匕首碰撞,叮当作响。
黛环立即迎上:“小姐。”
她低声道,“夫人今早调换了马车,未乘御赐车驾。”
卫星朗眸光微闪:“知道了。”她早料到贺遥会如此。那辆三驾马车本就是试探。若他真敢乘,反倒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