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金安!”美愈双手合拢,行了个礼。
“嗯。你看这杜鹃如何?”美大人头也没抬,手里还在拨弄新到手的杜鹃花。
“甚是少见。”美愈答道。
“这是今年名冠一方的‘十美图’。总共才十盆。一盆价值黄金百两,然而却有价无市。”他用手轻抚过未开的花苞,“送这盆花儿的人说,这一颗树上有十种颜色不同的花朵。”
美愈稍感兴趣的眼神随着美大人的手在花朵间游移, “现下开了六朵。绿萼、银红、紫檀、退红、月白、天青。看花苞微露出来的颜色,应还有蜜合、缬草。确实都是不同颜色的。”
“却不知这剩下两色是何种?”美大人的手停在几朵未开,也未破蕾到露出花瓣颜色的小骨朵儿上。
“定是神彩添色,妙不可言,才值得黄金百两,有价无市。”美愈道。他目光向美大人的神情看去,觉得他父亲现在正是不可多得的好心情。
于是他将藏于心底许久的话,试探着说了一说。
“如此珍贵之物,岂不就像未接手过家族事务的弟妹们,若是能有栽培的机会,定然能舒英含章。”说完他尽量显得不那么刻意地察看着父亲的眼神和动作。
美大人扶着花儿的手果然一顿。美愈跟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比如哪方面呢?”他问。
“绸缎庄和桑田织户,或者西城那儿一些廊房店铺的营收。又或者协助管理属地内打探消息的家丁。”美愈道。
美大人抬起有些下垂的眼皮,一双收缩的瞳孔越过花叶,直视美愈的眼睛。
美愈绷紧脊背,方才跪久了的膝盖现在又刺痛难耐。
“弟妹们都有事做,你帮爹做点什么吗?”美大人问道。
“不敢。”美愈答。
“为父从前也以为你不敢。你这孩子这么些年,不争不抢。可现在看起来,你是在这儿等着呢?”美大人放下花剪。
他迈步走到美愈身边仔细端详了他这个“外室子”一会儿。“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劳父亲挂心。没的要紧事。只是想为父亲分忧。小娘常说,不能白白吃着家里的饭菜,穿着家里的衣裳。”美愈答道。
“嗯。你小娘有心了……元宵佳节,给她添些衣衫头面吧。”美大人返回花桌边,复坐于太师椅上。
“去跟账房领吧。”他摆摆手,示意美愈可以退下了。
美愈咬咬牙,目光暗了暗。他不再看美大人的,转而望着自己袍子上的织锦蝙蝠暗纹,如春温室却仍透进丝丝寒风。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收起失望的表情,再抬首行礼,依然和进来时一样恭敬的退出书房。
“慢着。”美大人又道。
美愈立刻停住脚步。抬头望向他。
美大人的眼睛还粘在十色杜鹃上,轻缓地吩咐道:“去燕子队找个师傅,给人家搭把手。”
“是!孩儿定不负父亲期望!”美愈当下行了跪拜大礼,郑重其事地领命而去。
燕子队前身是祖上戍边的时候留下的“夜不归”,是军队的侦察营尖兵的一支。他们从前效命于美家军。
后来因为调动,一些划归到其他军营。另有一些是美家先祖为救国之危难,在江湖中招募的奇人异士。
他们无军衔,事后有的拿了重赏归乡,有的感激敬佩先祖的恩情与威名,留下做了家将。
几代人过去了,虽美家后人不如先祖远矣,但燕子队倒是还没散尽。
这么些时日,美愈陪着太吾边走边打听。也听了些江湖消息,却似捕风捉影,不真不切。
他眼见太吾欢笑依然,但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担忧焦急。于是想着如何能解一解这如入骨之蛆般的隐患。
美愈日思夜想,翻了满柜的书,又问了许多的人。终于让他知道了,原来十分不喜的父亲家里,除了朱门大院,莺燕权柄,蝇营狗苟,钱地账目外,还有过这一面。
他也责怪起自己,自幼因经历喜好等等,过于排斥父系消息。每每讲古的时候,好不走心,并不认真听。
要是认真或许能早点知道。但亡羊补牢,犹未迟也。
他左思右想,准备了好些时候,终于找了个看起来颇合适的时机提了出来。虽然他爹没有应允他最初想的直接接管,想也知道此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竟然允许他开始接触,甚至拜师学习。
这是给了接触的机会!美愈心内激动不已,老实说他本没有报太大希望的。
等迈出府门,他又惶恐紧张了起来。不知从未蒙面的“燕子队”,现下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还是老人和书中所说的那般么?
当年的豪勇善战,机警迅捷,明大义,讲气节的英雄人物们,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