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路两侧冲出好些人!还分成了两个阵营!双方不由分说就动起手来!
这一变故看得美愈眉头直冒火,人影花花绿绿的,差点儿跟不上目标。
幸亏有张伍师兄在,带着他准确地,简直是精确地,在丛林里对着其中一人紧追不放!他竟然还能做到比鸟雀还隐匿无声!
慎娘被撵得狼狈不堪,却被随从护着,一路顺着崖底的溪流奔逃,执着地跑了小二里地。终于体力不济被扭着膀子跪倒在地。
打赢了的那班人中,走出位领头人。她向他喊了句甚么:“尔敢!我……”。
他却一巴掌扇了她的脑袋,小金簪叮叮当当从歪了的发髻上掉下来,砸在碎石滩,撞弯了纯金簪头的累丝千瓣菊花。
之后,说话声就变得很轻,细细碎碎得让人听不真切。
美愈一着急,就想凑近听。张伍连连抓不住他,又不便讲话,急得不知如何做。
不巧他挪动位置的时候,脚踩在圆石上。雨后湿滑,他又听得过于投入,圆石下的湿软泥土撑不住他的重量,无声的变了形。
“啪嚓”一声!美愈身子一歪,撞在了灌木从上!
他赶紧伏低身子稳住树枝!可是,就算是这么短,这么轻的失误,却还是被听到了!
那边离得最近的人耳朵晃了晃,上前跟领头人耳语了几句。
张伍也慌张地问美愈,要不要立刻就跑?
美愈咬牙点头。
他们刚转身,身后树丛里就蹦出两个人。
“小公子!我家阿兄请您过去一趟!”左边年纪稍轻的人开口道,态度竟然还蛮恭敬的。
二人缓缓爬了起来。
美愈伸手掸掸身上的泥土和枝叶。
湿润的红土依赖着不肯走,在他衣服上留下湿红的印子,丑丑的。
“那就请诸位带路吧。”美愈回道。
那些人将他和张伍师兄一起,带到慎娘和她随从身边。慎娘的脸上肿得鲜红,头发散乱,衣衫跌破了口子,比美愈狼狈好几倍。她抬眼看了美愈一眼,嘴角抿了抿,唇线绷得笔直。美愈也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她,当然,也悄悄环顾四周,观察着困住他两方、四人的这些人。他试图通过特征和衣着佩戴来辨认出他们的来历。可惜,他江湖经验尚浅,对方又有意回避,只记住了衣裳是附近萱楠城铺子的成品,刀剑也是随处可见,并无记号标志。
不过根据他们对他的态度,美愈觉着,对方可能认识他。“我又没什么江湖、庙堂名气,识得我的人有限,统共就那么几个可能。”他想着,便即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而且现下的形势上看,一来,对方那么多人。刚跟在后面的时候,他还看见至少有三人,武功相当好。二来,看对方刚才的行事,似乎暂时没有过于为难的打算,气氛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打又打不过,且走走看看呢。他心内暗暗吸气。“我这倒霉运气……要是无碍的话,是不是该去烧烧香拜一拜?”
没等他想起要去哪个神仙的道场一游,领头人已经拎起慎娘,往山涧更深处去了。刚刚带他过来的年轻人向他伸手,“小公子请!”
美愈点点头,示意张伍师兄跟在自己身后一起走。
众人安静地沿着溪水前行。只有慎娘时不时来了兴致,开始骂街。骂一阵,累了,歇了一会儿,歇够了接着骂。那领头人却不再理会她,只是偶尔停下四处张望,似乎是在辨别方向,找他想走的路。
期间美愈趁他们松懈的时候,悄悄跟张伍嘱咐:“师兄你带好师父给你的小牌子。无论谁来跟你问什么话,都要说全听师父和师弟美愈的。记住了吗?”
师兄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正懵圈呢,听见师弟跟他说话,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一个劲儿地点头,又怕动静太大引来那帮人的注意,点出去的脑袋又使劲儿收住,只剩眼睛瞪得锃亮,想给师弟传达一下“记住了!”这句话。然后他偷偷将挂在脖子上的小铁牌收进衣领里。
美愈看见他的动作,心下微微落定了一些,顺便侧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帮师兄作掩护。
正此时领头人突然转了方向,众人跟着拐进了山崖的断面。这处崖壁底下零星堆着破烂木头和褪色虫蚀了的布头,要是没有看见几根白骨,美愈只会觉得此处像山上扔下的垃圾堆。白骨是慎娘一脚踩出来的。当时她“啊!!!!!!!”的惊呼,尾声还没落下,回声就在崖壁和群山中悠悠回荡起来。搞得美愈也莫名跟着竖起了汗毛和鸡皮疙瘩。
本来那崖壁位置就阴凉,山涧溪水在冬日也湿寒,此时更是阴风阵阵,美愈没忍住,连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张伍师兄顾不上低调,忙扶着他的背,着急地问起来:“师弟啊!你还行吗?”
美愈勉强笑了笑,回道:“无妨!无妨……阿嚏!”
“要不你穿我的外套吧?师兄身体好得很!”他说着就把罩衫扒了下来,没等美愈拒绝,直接将他裹起来。他手法颇不熟练,把美愈裹得像自己端午节时亲手包的粽子,看着严实,其实四处漏糯米。
“真是兄弟情深啊!”冷不丁地,崖壁后传来一声“赞叹”,语气里透着丝丝笑意,笑意却不达说话人的眼底。“阿弟……好久不见阿!怎么不来这边唤一声阿兄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