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庄月哭着,一边说心里难受愧疚,一边又说感觉很幸福快乐,那时的她无法理解这种矛盾的情感,时至今日,忽然明了。
“柳依,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了。”庄烟突然开口道。
苏柳依愣了下,反应过来,笑着回:“你说小白啊,别看她模样有点吓人,其实人超好的,没有她我在鬼域根本活不下来。”
小白?那个阴气森森的女鬼?
庄烟眨眨眼,没有解释。
“光说别人,那你呢?”苏柳依问。
“什么?”
“你喜欢我吗?”
庄烟沉默了一瞬,随即将脸贴在苏柳依的背上,闭着眼,唇角微勾:“我当然也是喜欢你的。”
“哎呀,好巧,我也喜欢你。” 苏柳依笑嘻嘻地说。
两人一路向图书馆前进。
……
刚到达图书馆二楼,正在埋头学习的蛇男似有所感,侧过头。
看到苏柳依一脸微笑地朝自己走来,他神色慌乱又惊喜,连忙起身,迈着欢快的步伐赶到她身边。
“黄莺,外面雨下得太大,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蛇男右眼瞎了,缠着白色绷带,剩余的那只眼盛满了深情。
苏柳依背着手,看着他头顶的80好感度,嗔怪道:“怎么可能,雨下得再大,我都会来的,因为……我想见你!”
“黄莺——”蛇男内心震动,整个人欣喜若狂。
眼见他的好感度升至100,苏柳依双手紧握成拳,激动地与一旁的庄烟对视一眼。
成功了!
苏柳依转回头,眉眼弯弯地看向蛇男,在心里默数,而毫无所觉的蛇男也眸色柔和地盯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蛇男终于忍不住问:“黄莺,我们要不一起下去走走?”
“……”
苏柳依面色尴尬:“呃,我身体不舒服,想先去上个厕所。”
“去吧,我等你。”
苏柳依急忙拉着满眼不可置信的庄烟来到楼梯间。
玻璃窗被雨打得哒哒作响,一如两人过于紧张急促的心跳,苏柳依眉头皱得极深:“糟糕,怪不得爱情线进度是70而不是80,原来是蒋信那个鼠怪的!”
庄烟面有忧色:“那他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他一般是早晨出现在食堂,晚上出现在回寝的石板路,我们已经错过早上的时间,要见他,恐怕只有晚上了。”
“晚上?那肯定来不及了,不行的话,我们先去行政楼与石头他们汇合,将阿月救回来。”庄烟眼神坚定道。
“好……等等,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正好问问你。”苏柳依背靠墙壁,咬着指甲思考,“你还记得孤儿院那场捉迷藏游戏吗,我当时还抽到你写的纸条,说,厉鬼游戏往往存在很多假象,破局的关键在于游戏本身。”
庄烟回想了下,说:“记得,怎么啦?”
“孤儿院的小女孩看似是让玩家们玩捉迷藏游戏,找到那些藏起来的人,实际是让大家找到她当初没有被妈妈找到的、藏起来的尸体。”
“可我一进这个鬼校,不管是辅导员,周围的同学老师,以及脑中报幕,都在不停告知我要作为黄莺,获得她想要的完美人生,根本不需要思考游戏目的,这很奇怪不是吗?”苏柳依说。
庄烟道:“我懂你的意思,其实最初我也有所怀疑,可想到黄莺姐姐在现实中就是这样的人,我也就没有再多想了。”
“是吗,可黄莺是什么样的人呢?”
“嗯……勇敢好胜,固执隐忍,目标明确,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很骄傲,有很强的虚荣心……”
“毕竟在黄叔叔他们的灌输下,她认定只要学习好,就能获得世俗上的成功,几乎算得上是两耳不管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做家务、不出门打暑假工。”
“他们家也一直以黄莺姐姐成绩拔尖、考到好学校,以及找到一份人人羡慕的体面工作作为在大家面前挺起腰的资本。”
苏柳依点头:“也是,只有在这样的人生观下,她那时候才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和自尊心,选择牺牲弟弟,以此来获得想要的人生。”
“但如果所谓的完美人生只是假象……”庄月悠悠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连绵不断的阴雨:“那我们真的太迟了,已经来不及寻找真相了。如果阿月……没有被救下,柳依你们就从阿鹤口中的校门离开吧,我留下来陪阿月。”
话语刚落,苏柳依心中微动:“阿鹤……陈之鹤!对啊,陈之鹤死了,黄莺也死了……”
庄烟不解:“是的,阿鹤之前说过,黄莺姐姐拿到了封亿那天在黄家的证据,但还没来得及曝光,就被——”还没说完,她霍然抬头,心里如同拨云见月般清明,“是啊,黄莺姐姐不是为了自己所谓的‘理想人生’死的,她是为了阿鹤死的!”
“没错。”苏柳依神情激动,握住庄烟的手。
“或许黄莺曾经以为她想要的人生是那些别人口中的世俗成功,但在弟弟死后,她才意识到,什么都比不上弟弟,就如同你和阿月。”
“嗯!”庄烟眼眶发红:“所以她也会像我一会悔恨,埋怨自己,而她死前恨的,一定是自己当初被威胁后,没有帮弟弟一起曝光封亿,没有在爸妈和邻居们误会时曝光封亿,没有在发现弟弟被周围人造谣时曝光封亿。”
“一错再错,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苏柳依补充道,又低头陷入沉思。
“可若是想曝光封亿?现在的时间线是还未毕业的时候,未来的一切还没发生,不满足曝光的条件啊。”
不,不对。
有人满足这个条件……
苏柳依抬起头,与庄烟视线相撞,异口同声道:“杜潇然!”
是的,只有她。
苏柳依兴奋地在楼道来回踱步走,“完美人生是假象,鬼校的一切是历史重演,黄莺和陈之鹤的人生悲剧,就是从保研失败开始的,这就是源头。”
“黄莺或许在校期间就发现有人贿赂老师索要保研名额,但她认为自己成绩优异,也会像之前那样靠成绩逆转人生,可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名单出来后,她没有排上名,甚至保研最后一名只比她多0.1的综测分,她肯定找老师闹过,但毫无背景的她根本无法战胜老师的权威,更无法战胜资本,转而求助封亿,走向另一个深渊。”
“杜潇然是一个符号。代表的就是那些她无法撼动的、压在她和陈之鹤身上的阶级大山,一如杜潇然所说——自己就是黄莺无法战胜的心魔!”
理清这一切后,庄烟拉住走个不停的苏柳依,问:
“可我们要怎么曝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