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早濑给我讲了你的事情。我打电话来问问你的情况。”
“谁打来的？”小五郎的声音突然从客厅里砸过来。电视里的赛马解说戛然而止，他手里的遥控器还对着屏幕，人已经从沙发上转了过来。
兰握紧听筒：“学校的老师。”
“哪个老师？”
“你不要管了。”
“你什么意思？学校老师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
电话另一端安静片刻。莱昂显然听见了小五郎的声音，只问：“不方便？”
兰背过身，压低声音：“老师，我晚点在 Line 上联系您，可以吗？”
“嗯。”
“那我先挂了。”
她刚放下听筒，小五郎便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什么意思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独立了？”
“夏令营的事学校里已经传开了，老师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学校还传了什么？传你拿着假身份混进营地，还是传你叫来了警察？”小五郎走到电话旁边，脸色阴沉，就想去翻通话记录。
兰当着父亲的面一把子删了通话记录：“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犯人吗？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爸爸明明你之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了。
毛利小五郎气得发狂，他根本没有耐心听兰讲完，就直接打断：“你也知道我不是警察，我是你爸爸！”
“所以你就每天盯着我？”兰终于转过身，“我接谁的电话、和谁发消息、什么时候睡觉，你都要问。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监视我？”
小五郎被她顶得一顿，更是气得踹了一脚沙发：“你懂什么？把手机给我。从今天开始，不准再联系营地里的人，学校复课以前也不准一个人出门。”
“我凭什么不能和同学联系？我的同学还在那里待过，有些人到现在都不舒服。”
“那就让他们的父母带他们去医院！”
“三浦的父母也以为她被送去医院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小五郎张了张嘴，兰却没有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拿起手机转身回房。
“毛利兰！”
“你根本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兰停在门前，声音发紧，“你只想让我以后什么都不要做。”
她关上房门，把小五郎接下来的话挡在外面。门板很快被敲响，小五郎让她开门，很快又变成了砸门，小五郎对着门口大骂，说她自以为是，明明连自己安全都保障不了，还偏要逞强帮别人。
兰背靠书桌坐下，听着门外的声音咬着唇默默哭了。她很委屈。等情绪平复了一会儿，她才打开手机。
她和莱昂早已加过 Line，对话还停留在暑假前的练习安排。兰看了片刻，开始输入消息。
【老师，明天下午有时间吗？】她又补上一条：【我想和您还有早濑见一面。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
莱昂的回复很快：【地点。】
【白塔森林。早濑手里还有业主卡，你们可以直接进去。】兰担心他误会，又发送道：【我不是要把卡拿回来。最近还是不太安全，你们继续留着就好。】
过了一会儿，莱昂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兰把手机调成静音，她当然不会告诉父亲自己明天要出去，又去哪里。
*
第二天下午，白塔森林。
客厅的窗帘只拉开一半，秋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长久无人居住的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房间里没有多少生活痕迹，沙发、茶几和靠墙的餐桌都保持着妃英理离开时的样子，厨房里的杯子则被兰用清水重新洗过一遍。
早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正站在厨房门口检查瓶装水的日期。莱昂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外套搭在一旁，面前放着他们在路上买来的食物。
兰换鞋进门：“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早濑举起一瓶水，“还好没过期。你这里看起来真像房产公司准备带人看房的样板间。”
“因为这里平时没人住。”兰把带来的纸袋放到餐桌上，“我妈妈工作忙，我也只是偶尔过来。”
“怪不得一点吃的都没有。”
早濑说着便去翻纸袋。兰给三个人买了便当，莱昂带来的则是热汤和几个饭团，分量明显超出了三个人正常的午餐。
“老师也买了吗？”兰问。
莱昂把热汤推到她面前：“早濑说你家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兰问。
同一时间，早濑也在一边纠正：“我说的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她没饭吃。”
“不是，我们并不住在一起，而且现在已经各自有各自的工作了，平时很少见。”莱昂没有理会早濑，只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兰。兰原本没有觉得饿，热汤的气味散开以后，胃里才后知后觉地空了起来。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早濑一边吃一边抱怨学校临时工作的工资，又抱怨现在市场环境不好，他有点想转合唱团的指挥工作，说那样能接更多单。
莱昂反讽：是能接更多单吗，是能有更多钱吧。
没有！早濑大声反驳。现在经济下行成这样，谁有钱学钢琴？有钱的都是教会什么，各种唱诗班都要指挥。
说完，早濑又拉着兰说，还是你莱昂老师厉害，他不仅会钢琴，还会管风琴，他能了解教会薪资情况，也是因为莱昂老师的缘故。
三个人的小聚，即使里面有一个半老师（早濑只能算半个），也不算尴尬。在夹杂着老师们各种“近况”的聊天里，本来很久不见两人不知道说点什么的紧张，现在也逐渐放松下来了。
这种热闹又随和的氛围让兰恍惚了一阵。几天前，她还在陌生的地下走廊里闻着消毒水和甜味，不知道下一扇门后面会有什么；现在桌上只是便当、热汤和早濑没说完的玩笑，仿佛她真的只是参加了一次不太顺利的夏令营。
早濑吃到一半，才放下筷子：“学校里都在传那个营地出了事，警察还去了地下。我看报道还说那个学校建筑构造有问题，或许有非法实验室什么的，真的吗？”
“嗯。”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我还帮你准备了杉本熏的身份。你怎么样，没事吧？”早濑干脆又郑重的道歉。
“没关系。”在两对纯粹关心目光的注视下，兰有点感动，甚至忘记了自己其实还想问是不是早濑他把自己爸爸叫来的。
她从三浦在夜间课程后出现异常说起，又讲到错误的离营登记、营地医务部以及警方后来发现的地下空间。她没有重复警察的推测，只把自己亲眼见过的事情按照发生顺序讲了一遍。
早濑逐渐没了笑容。他只知道兰利用杉本熏的身份进入营地，后来毛利小五郎赶到，警方也参与了善后；至于兰在营地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回来以前没有人向他解释。
兰说到夜间课程时，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下。在场另外两个瞬间都注意到了，但是谁都没有开口，对这些症状相当熟悉的，应该是琴酒和琴蕾，管莱昂和早濑什么事。
等兰把那段经历讲完，才把没有开封的水拧开，放到她手边。
“当时不舒服？”他问。
“有一次特别困，头也很晕。我以为是睡眠不足。”
“现在呢？”
“离开以后没有再晕过，只是最近睡得不好。”兰接过水，停了一下才继续道，“最后几天手指偶尔会发麻，现在也好了。”
看她心情低落，莱昂和早濑都体贴的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