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二十三分，通风设备维护区。

县里保存的原始施工图送到现场以后，巡查部长将图纸铺在维修台上。泛黄的纸面上，维护区西侧还有一层地下设备空间，几条蓄水、排风和排水管线从教学楼下方穿过。梅洛提供的新图纸将这一层标注为停用，却没有附带封闭入口或者拆除管线的施工记录。

夜间课程期间运行的两条独立回风管道，正好通向那里。

扩大的搜查手续很快送到。两名警员移开最西侧的维护柜，拆下固定在墙面的金属板。金属板后露出一段向下的楼梯，台阶边缘没有积灰，扶手上还残留着湿布擦拭过的水痕。

警员打开照明，沿楼梯进入地下。

下面的换气设备仍在运转，低沉的震动顺着墙体传进通道。

走廊两侧排列着几间没有门牌的房间，所有房门都敞开着。冷藏柜里没有样本，文件架上也没有纸张，实验台只剩下一排断开的电源线。几台无法迅速搬走的大型设备还留在原处，机身上的编号已经被撕去，内部存储部件也全部拆空。

一名警员拉开最里面的抽屉。抽屉撞上尽头，发出空荡的金属声。

地面有密封箱和推车留下的新划痕。靠墙的位置留着几个颜色较深的方形印记，原本放在那里的设备刚刚被搬走。排水槽被清洗过，清洁剂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检测人员蹲在地上，用棉签收集缝隙中的残留物。

巡查部长拿着手电走进最后一间房。墙上的通风管道向上延伸，管口编号与夜间教室的维护记录一致。房间中央只剩一个固定仪器用的金属底座，几颗被匆忙拧下的螺丝散落在旁边。

“这里什么都没有。”先进去的警员说道，“冷藏柜和文件架全是空的。”

另一名警员从墙角取出半截标签。标签被剪掉大半，只剩一组无法识别用途的编号。

巡查部长接过证物袋，转身看向走廊。

“封锁入口。每间房单独取样。”

警员开始给房门编号。闪光灯接连亮起，白光划过空冷藏柜、断开的线路和已经被擦洗过的地面。

这里的一切信息很快被收集完毕，传送了出去。

朱蒂打来电话时，安室仍坐在办公桌前。房间里没有开灯，显示器的冷光落在软盘读取设备和几页医疗转接记录上。

“县警进入地下区域了。”朱蒂说道。

安室抬起头：“找到了什么？”

“几间空房间，大概率曾经被当成实验室使用过。独立送风管道连接夜间教室，地面和墙上都有设备安装痕迹。”

“什么都没有吗？”

“什么都没有。冷藏柜、文件架和能够搬走的仪器全部清空。固定设备的存储部件也被拆掉了。”

安室将三浦的医疗转接页翻到最上面：“有残留物吗？取样了吗？”

“已经取了。暂时没有结果。”

“通风管道呢？”

“县警正在拆过滤装置。”

朱蒂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有人在电话外低声说了几句话，她没有立即回答，只让对方把材料拿过来。

安室等了片刻：“还有什么？”

“区域检验中心刚刚重新核对了毛利兰的血样。”

“结果呢？”

“常规项目没有发现临床意义上的异常。没有急性中毒，没有明显器官损伤，也没有检出能够识别的常见药物。医院送去的三份正式样本仍然都在。”

朱蒂停了一下：“但是血样总量对不上。”

两个人心有灵犀的停顿了一下，明明是个坏事，但不知怎么两个人仿佛都放松了一点。

安室的视线落到软盘里的外部联络编号上：“少了多少？”

“大约够另外分装一支小试管。第一轮检查只核对了标签和正式样本数量，没有重新计算原始容量。今天设备需要复核，他们把进样、分装和废液记录重新加了一遍，才发现多出一段没有登记的消耗。”

“行。第一轮技术员呢？”

“没有返回检验中心。设备维护车在县外仓库找到了，车厢已经清空。仓库的人看见他把一只冷藏盒交给驾驶员，两个人后来一起离开。”

安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已经亮起路灯，玻璃上映出桌边那排无法用于正式调查的文件。他吐了口气。

朱蒂那边人物走动的声音一直没停，交流也模模糊糊的，完全听不清楚。过了一会儿，她的重心才又回到了电话：“毛利兰的检验结果看起来很普通。”

“嗯，如果他们真的在通风管道注入某种药物，那也是空气给药，估计每个学生吸入量都很少。”

“这或许也是黑衣组织放心让我们查的原因。”朱蒂补充道。

双方很快就不在上面纠结，这次至少有了个稍有价值的线索。

“先查技术员。”安室说，“他在检验中心工作了七个月，不可能没有入职资料。设备公司的驾驶员、仓库和车辆路线一起查。”

“FBI正在查。”

“县警也会查。”

“怎么不信任我们？”

安室回到桌边，将三浦的转接记录和毛利兰的送检机构编号放在一起，他不轻不重的强调道：“这只是合作。”

朱蒂在电话那端冷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个夏令营结束了，他们合作的契机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就各凭本事吧。

安室没有放下听筒太久。几秒钟后，他重新拨出号码，要求负责课程对照的人把夜间教室、通风运行时间和出现身体异常的学生名单重新整理一份。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

下午六点十五分，东京市中心。

商业楼的电梯停在十七层，琴酒却没有从正门出去。他穿过堆放清洁工具的消防通道，推开尽头一扇没有标识的门，沿内部楼梯下到隐藏在两层楼之间的夹层。

办公室里只亮着长桌上方的一排灯。窄窗外已经入夜，高架道路上的车灯从楼宇间断续闪过。靠墙放着酒柜和通讯设备，另一边的金属文件柜全部上了锁。这里没有实验仪器，只负责东京地区的人员调动、任务结算和不同据点之间的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