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担菜街,就不再像那些一条街全是铺子的那般清冷,街旁两侧整齐摆着的全是卖菜的小贩,多数都是从周边乡下村子里赶早来的人,街中间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全是来买菜的夫郎嫂子,其间还夹杂些年迈闲逛的老翁和早当家操持生计的哥儿姑娘。
人太多,简青禹走在其中,怀里护着清瘦的林榕,时不时便会和人撞上。
你撞我,我撞你,多数的人忙着自己的事情,漠不关心,随意抹了把被撞疼的地方不存在的灰就涌入人群中,有那不饶理的想找事,结果一对上眯着冷目不好惹的简青禹,顿时脖子一缩,骂骂咧咧走了。
畜市在担菜街的尽头。牛骡,鸡鸭和猪羊的买卖都是在那一块县衙专门圈出来的地盘进行。
这个时节的鸡鸭仔不好养活,卖的人也就少。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买鸡鸭仔的。
许是知晓了他们今日挣了银钱,要挣他们一笔,竟当真是有卖的。
林榕欢喜走近一问:“婶子,你这鸡鸭仔怎么卖?”
卖鸡鸭仔的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婶子,正打着瞌睡,听见声音,眯着眼抬头一看,发现是来客了,精神一振,面色一喜,“哎呦!小哥儿模样俊呐!来,看看婶子家的鸡鸭仔,身强体壮,没病没缺,精神好养活的很,买回去不亏的。”
说着,婶子掀开竹笼,鸡鸭各抓了一只出来给林榕看。
林榕面色严肃,瞧地很仔细。
站在一旁的简青禹看他一副镇定自若,经验老道地检查把婶子都唬住,实际眼里全是迷茫的样子,撇过脸,没让人看自己脸上险些憋不住的笑意。
“......”
天太热,鸡鸭仔全都蔫了吧唧的样子,表面却是没什么伤病的模样。
林榕清咳了两声,正经问道:“都是什么价?”
见人想买,婶子喜笑颜开,往日她在这里坐上一天都不一定遇上有人来瞧两眼,今天她运气好,竟然还碰上买家了。她说:“鸡仔,鸭仔都是一只八文钱,这里鸡仔十只,鸭仔六只,要是你们全都买了,我便算你们七文钱一只。”
“一共一百一十二文钱。”
林榕虽然没养过鸡鸭仔,但是他之前开春时来问过,那时的鸡鸭仔一只要十文钱的。
也是时间不对,鸡鸭仔买回去容易养不活,不然哪能遇见怎么便宜的。
林榕:“我们全买了,一百四一十文钱。”
婶子笑着的脸一僵,心想都这么便宜了,还要饶价,这哥儿瞧着年纪轻轻的,也是个不溜缝的。
她为难:“这......哥儿你瞧,我这鸡鸭仔好,已经便宜一文钱,这尾钱......”
林榕一点都不吃她这一套,静静地看着她说:“这么热的天,买回去的路上说不定都要死上几只,若是我运气不好,买回去全死了......”
“一百一十文钱,卖不卖?”
婶子无奈,“卖卖卖。今儿咱儿遇见了也算有缘,这笼子便也送你了。”
两破笼子,她也是懒得带回去了。
若是错过面前两人,说不定这两笼鸡鸭仔又要砸在自己手里,不若就换了钱回来,有总比没有好。
林榕拎起两个竹笼,扭头看向简青禹,眼里写着“给钱”两个字。
简青禹给了钱,将笼子接了过来自己拎着,眼一眯:
“去买牛吧。”
林榕原本因为买了鸡鸭仔欢喜的面色顿时僵住。
一刻钟前的记忆瞬间回笼。
“......”
头上阳光明媚,天朗气清,简青禹眉眼开怀,显然心情很好。
“榕榕,说不过也不能耍赖。”
林榕干笑:“......我没有。”
简青禹没忍住轻笑出声,声调清朗,慢条斯理,“那榕榕很好了。”
林榕撇过头不想理他。
终于在哥儿忍不住生气前,简青禹是见好就收,笑意收敛了些,语调懒洋洋地。
“不要小瞧了你夫君,再多的钱也是挣得的。”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林榕心底的担忧给戳破了。
他抿唇不语。
这一百五十两的银子虽然对于普通的乡下农户人来说,是一笔很大的银子,但是在林榕看来,却是简青禹冒着生命危险挣来的。
昨夜他独自逃跑时的担忧,不安,害怕,厌弃......时时刻刻侵蚀着他心神。
若不是简青禹的那番话,他怕自己真的是拖累。
那时,他绝不会离开。
绝不会离开简青禹。
他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猎户这一行有多么的危险,稍有一步差,失去的后果他承担不了。
他想着,多省些钱,简青禹可以少上山去,家里买了田地,也不怕没有粮食吃的。
只要男人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