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人形轮廓，被数道手腕粗的锁链绑在潭底石柱上。锁链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但光芒之外，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红色雾气，仿佛溶于水中，向四周扩散。

“引”。

覃亦几乎能确定。

他咬咬牙，想再靠近些，但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目的“引”突然睁开眼睛，隔着数十米深的潭水，直直与覃亦对视！

轰！

覃亦脑中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

跪拜的民众、染血的长剑、蜿蜒的血河、数不清的尸体——

有人的，有神的，有各种妖魔鬼怪的。

刹那间，数不清的情绪如高压水枪般灌满胸腔！痛苦、愤怒、绝望、不舍……

耳边再次传来一声呢喃。

只是这次，只有一个名字。

“琼音。”

“琼音……”

“琼音！”

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咕噜噜——”

覃亦下意识张嘴呼吸，回应他的不是新鲜空气，而是冰冷潭水涌入口鼻。他猛地回神，当机立断放弃提前斩杀“引”的计划，拼命向上游去。

而潭底那双眼睛，依然注视着他，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

就在覃亦即将触到水面时——

时间到了。

郑烟回在岸上已经急得额头冒汗。一分钟整，她毫不犹豫发动技能：

【玩家郑烟回，使用技能“孟母三迁”，选中的玩家覃亦】

【玩家覃亦即将移动至玩家郑烟回身边一米处】

“刷——”

白光闪过，浑身湿透的覃亦被强行传送到台阶上。双腿刚一落地，他就立刻跪倒在地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冰凉的潭水。

“我就说不行吧。”郑烟回连忙扶住他。

覃亦喘息着，正要开口——

“啪、啪、啪。”

缓慢的鼓掌声从水潭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两人猛地转头。

周垣从石阶的阴影中缓缓走出，身旁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覃亦睁着湿漉漉的双眼去看，无法忽略周垣胸口那道明显的箭伤。当时周垣疼得倒地咒骂，此刻却神态从容，似乎已经忘了中箭时的痛苦。

“精彩，实在精彩。”周垣微笑道，“没想到你这么拼，为了个封印居然亲自跳下去看？！”

覃亦缓缓站起，将郑烟回挡在身后，右手已悄悄摸向弯刀。

“彼此彼此。”覃亦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这么着急破坏封印？真打算给暴君当死侍了？”

“死侍？”周垣挑眉，“这话说的，为了副本罢了。倒是你——”

周垣看起来胸有成竹，“你刚才在水下，就没感觉到一些‘亲切感’？”

覃亦心头一跳。

周垣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看来我猜对了。”周垣笑容深深，“‘蚩尤’和‘暴君’果然有共鸣。两个惺惺相惜的凶神，你们才是彼此彼此！”

就像蚩尤和黄帝一正一邪相互排斥，蚩尤和暴君也会因同属“凶神”而相互吸引。周垣猜到了这一层，却没猜到不止这一层。

只有覃亦自己才知道，刚才那短短一分钟他都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周垣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这些。

只是听到对方再提起，他仿佛又回到水底，整个人被幻象洪流淹没，几乎窒息。

“闭嘴。”覃亦捂着额头冷冷道。

“急了？”周垣向前一步，自顾自地说，“我不妨再说清楚点，你们的任务是守护封印，杀‘引’。

但覃亦，你真的下得去手吗？当你感受到那相互吸引的力量，当你看到他被锁在潭底的样子……

你确定，你不会动摇？”

覃亦内心嗤笑。

周垣有点聪明，但不多。

他可能会动摇，那也是因为被幻象迷惑才动摇，跟所谓的“相互吸引”根本扯不上关系。或许“吸引”真的存在，但就像一缕发丝，动动手就斩断了。

“我……”

覃亦刚开口，周垣突然暴起！

“轩辕之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