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覃亦看到引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刹那间又被坦然的决绝替代。

黑红色的烟雾从引身上升腾而起，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后遮天蔽日，笼罩劫龛整片天空。

覃亦看到引抬起手，伸向自己的后背，五指“噗哧”一声穿透皮肉，握住那根温热坚硬的脊椎——

手臂骤然发力！

“噗”地一声，骨头被硬生生拔出，瞬间鲜血飞溅！

覃亦呼吸一滞。

那一刻，他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被副本拉入幻象的玩家，还是亲身经历大劫的渡？

他脑子里冲出一股冲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引奔跑过去，哭腔嘶哑：“王上，不要……”

但已经晚了。

鲜红血雾和黑色怨气交织，雷鸣与哀嚎共鸣。以半神之躯献祭，以国运之力锻造——

一柄剑在手中成型。

【魔神引】。

至此，【劫龛】君王死去，

迎来魔境巅峰的暴君：引。

黑雾笼罩天空。

一魔一剑，硬抗八个外神。

覃亦站在远处，看着引的身影在云层中穿梭，一次又一次跟敌人缠斗，身上新伤压旧伤，血污渐渐沾满全身，把他红色的披风染得更加鲜艳。

覃亦泪流满面。

引赢了。

劫龛活了。

然而覃亦还没来得及高兴，画面再次突变。

废墟、尸体、血河。

但与之前不同。

这一次手握凶器的不是外神，是引。

覃亦站在尸山血海中，茫然地看着四周。

然后，他听到——

“暴君！”

“魔头！”

“杀了他！杀了他！”

覃亦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引站在不远，被一条泛着金光的铁链束缚，动弹不得。

曾经的君王浑身是血，披头散发。那柄【魔神引】还握在他手中，鲜血顺着剑刃滑落，噗地一声打在地上。

覃亦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孤独的身影。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熔岩炼狱，令他灼热难耐，痛苦无比。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百姓们把目光投向他，仿佛看到了能保全大局的主心骨，情绪慷慨激昂。

他们的呼喊从四面八方涌来，清晰得刺耳：

“王后！”

“王后！王后！”

“王后！”

覃亦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后？

渡？！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

渡是引的王后。

而此刻，他就是渡。

不是“像”，不是“代入”。

他就是。

覃亦……渡走到引面前。

引抬起头。

对视的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渡抬手，捧住引的脸。

冰凉的触感让覃亦下意识瑟缩，他感觉到有眼泪从自己脸上滑落。

不是他的眼泪。

是渡的。

“引，”他听到渡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你救了劫龛。”

引的眼眶红了。

渡继续说：“现在，我来救你。”

下一秒——

幻象崩塌！

覃亦在黑暗中下坠、再下坠——

然后，睁开眼。

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余山行！

不是副本里的伪装，不是游戏中的角色，就是余山行。此刻正站在祭祀场的悬崖边，双目通红地看着他。

覃亦张了张口，干涩的嗓子发不出一丝声音。

余山行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身体后仰，义无反顾地坠下悬崖。

“哥哥——！”

覃亦眼泪夺眶而出，三两步冲到悬崖边，眼睁睁看着余山行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身影在悬崖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再也忍不住胸中的冲动，一个从未呼喊过的名字脱口而出——

“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