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青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

三番五次被她推开，轻垚忍了又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为什么？”他轻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找不到你……”

他眼眶通红，眼底像有一团火快要将她盯化。

为什么？衔青不说话，她以为他已经很清楚了。

轻垚见她不说话，心里更难受了，他哽咽着：“苏阿酒来，你一直看着她，徐飞言受伤，你也看着他……”他一字一句：“那我呢？”

他拽着她的胳膊，紧盯着她的眼，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什么。

“那我呢……衔青……”

你就一点也不在乎我吗？

他几乎快落下泪来，啪嗒……一滴硕大的雨砸在他脸上，滑出一道水痕。

刚才隐隐快要停止的雨，又下了。

比刚才还要大，砸在身上是那么的疼。

“轻垚。”衔青眼睫颤了颤，面无表情道：“放手。”

“……我不要……”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处哭了出来，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就只是想弄清楚，这么久以来，就没有半分情义吗？到底又是为什么接近我？

“阿垚……”衔青说：“对不起……”

“我是妖，你是道长，从一开始接近你，便是带着目的来的，在梨花镇的时候，我看见了你身上的精血，就想杀了你吃了你，可你身边的两仪剑却一直护着你，我找不到机会下手，便想着跟着你。”

“我想的是，迟早有一天，我能找到机会杀了你。”她望着他的眼睛：“你从梨花镇出来后，遇到的老伯，是我，我说我寄养在二叔家，也是假的，那庄大公子是我杀的，那被绑在柴房里的姑娘也是我放走的。”

“就连客栈的纸妖，青陵城的醉汉，石窝村的花妖，通通都是我杀的。”她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是无比清晰：“妖市的那个说书人，说的也是我，我就是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妖女，方外天之妖物！现在你都知道了。”

她一怔，当即抬手取下颈间的玉坠，玉面上裂了几道痕，是刚才她被那巨兽吞下时，是这玉佩给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击才令她保住了这条命，但同时这条玉坠也没了先前的生机，被她毫不费力的取下。

轻垚惊恐的看着她将玉坠塞进自己掌心，动作强硬决绝。

“不要……拿回去……我不要！”

啪嗒一声，玉坠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轻垚失神的看着，那条玉坠孤零零的掉在地上，被人抛弃，与他一样。

雨砸在上面，与泥土一起快要将它掩盖，轻垚抖着手去捡，泣不成声，想着只要捡起来，粘在一起就当没发生过就好了。

那根红绳也断了，软塌塌凄凉地躺在他手中……

碎片被他紧紧握在手中，锐利的边缘将他的掌心割出了血，咸涩的眼泪砸上去，啃蚀着血肉。

……

衔青眼眶湿润，不忍再看。

“你方才也听见了，仙妖殊途，从来就没有好结果。”

她避开他的目光，毅然决然地说。

“放手吧……”

轻垚愣在原地，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锥，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千言万语尽数哽在喉间，酸涩的，剧痛的，与惶恐交织缠绕，声音也发不出，只怔怔望着她侧过去的眉眼。

不等他回过神，身体忽然一空。

衔青一咬牙，推开了他，转身要走。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轻垚什么也不去想了，疯了一般追上去。

“……别走！别——”

他气急攻心，忽然吐出一口血，方才情急之下，肩膀处的伤又被撕扯开了，撕裂筋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脏腑翻江倒海，喉头腥甜汹涌而出。

他身形剧烈一晃，重重踉跄跪地，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震得骨骼都发麻，一口温热的鲜血狠狠喷洒而出，染红身前地面。

狼狈又凄惨。

可他还是不管不顾，几乎是立马又伸出去抓她。

衔青听到动静，愣在原地怔了怔。

这一怔，轻垚就抓了她衣服的一角，柔软的衣角，被他攥在手心，却不敢动一分一毫，怕一动，她就又要走了。

他一直在咳血，唇瓣都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脸也变得泛红，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不信，你若是对我没有一点感情，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救我？我被烧伤昏迷时是你陪着的，你给我的泥偶，在鹤楼说过的喜欢，这些都不是假的。”

他说：“既然要骗……为什么到现在却不肯继续骗下去了……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

他跪在瓢泼大雨中，声嘶力竭。

“别离开我……就算是生气也别离开我……”

“你不喜欢我不问便是……骗我也好……要我的命我也认了……”

“求你别走，衔青……”

雨夹杂着他的泪，重重砸进地里，也砸进了衔青的心里。

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

她仍在犹豫，微微侧过脸，却看见了，轻垚哭的直不起来的腰，风光霁月的小道长何时像现在这样，跪在雨里祈求她。

让她别走。

一颗心被他牵动着，脑子里不停的想，就算留下，到了最后，她会死，什么都改变不了，轻垚也还是会难受。

脚下却像是被灌了铅，一点也挪不开。

雨打湿了她的眉眼，她又何尝不难过？

……

她紧紧抿着唇，艰难的向前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