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下山。”他一字一句。

衔青听的不知该回什么好，一段时间没见，轻垚变得有些疯。

事实证明，这还只是轻的。

她们回去后，轻垚做什么都要衔青在他身边，不然就是他跟着衔青，完完全全是寸步不离。

就连做饭的时候，他都要衔青坐在一旁看着他。

时不时回头。

面对这些，衔青也只是觉得有些无奈，轻垚现在听不见一点她离开一点的消息，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以为，轻垚只是受了刺激，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好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衔青拿着碗筷，迟迟未动。

轻垚撑着下巴，望着她，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不吃吗？”

“你吃你的，我还不饿。”他微笑着，还是没有移开视线的想法。

意思很明白了，他不吃，但他要看着她吃。

衔青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他，于是垂眼认真看着桌上的菜肴，整整堆了一桌子，什么都有，都是她爱吃的。

她咽了咽口水，虽然不饿，但这么久没吃了，也还是馋的。

于是，她不再去管轻垚，迫不及待地加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

刚塞到嘴里，味蕾上的惊艳瞬间让她眼中发出满足的笑意。

一口接着一口，全然忘了桌子的对面还有一个人。

轻垚手肘抵在桌沿，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她。目光落在她低头咀嚼，鼓鼓的脸上，一瞬不瞬，看得入神。

看着她吃得这样香，他心口忽然泛上一阵酸涩，鼻尖发紧，悄悄吸了一口气。

这些天风波迭起，她孤身一人，一边躲着自己，还有那些人追杀她，想来定然食不知味，夜不能安。

这些他都不知道，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有没有吃饱，冷不冷，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伤，他统统不清楚。

想到这，他的心就一阵一阵的泛着疼，一滴泪从眼角快速滑落，滴在桌上。

在衔青看过来的瞬间，他猛地起身，压着嗓子里的哽咽，说道：“厨房里还有一道菜，我去拿。”

他说完，逃也似的躲进了厨房。

衔青拿筷子的手一顿，看着轻垚的背影，心生疑惑。

她看看厨房又低头看看桌上，盯着那一角，奇怪，她怎么不记得还有一道菜。

……

门一隔，方才强压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大颗大颗的眼泪接连滚落，砸在手背，明明她就在外间，好好地坐在那里，安稳地吃着他做的饭菜，触手可及，可他还是好难过，难过到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一想到那些他不在身侧的日子，她一个人是怎样度过慢慢长夜的，她又住在哪里，住的地方好不好，夜里风很大，她又是怎么过来的，一想到她可能过的很不好，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提不上气。

高大的身型立在狭小的厨房里，哭的肩膀止不住的颤。

他死死咬着下唇，牙关收紧，把呜咽堵在喉咙里。

忽然，一个温软的怀抱从身后环上来，双臂轻轻圈住了他的腰腹。

那熟悉柔软的触感贴上来的一瞬间，他浑身一僵，停止了哭泣。

鼻尖还泛着酸，泪水挂在下颌未落，他没有回头，僵硬地站在原地，后背绷得很紧。

衔青安安静静地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良久，听她轻柔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你恨我吗？”我骗了你那么久，还让你流了这么多的眼泪。

这话落进耳里，轻垚身子又是一僵。

他垂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认真地想了许久。

久到衔青以为他恨时，他开口了，声音微哑很轻。

“不恨。”他笃定地说。

衔青诧异地抬起头。

轻垚转过了身子，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人，他的眼中不似作假。

他看着衔青眼中的不可置信，字字句句清晰道：“我说我不恨，衔青，当爱占据一整颗心的时候，就容不下恨了……”

我只恨自己愚钝，没能早点发现你的纠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衔青眼睛睁得大大的，轻垚不恨她，她却没有感受到一点高兴，而是愧疚，那愧疚快要将她吞没了。

忽然，轻垚捧着她的脸，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带着湿湿咸咸的热气。

那是他的眼泪。

衔青拉开他，声音都在抖。

“轻垚……”

轻垚“嗯”了一声，注视着她。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告诉你的，好不好……”

她盯着他的眼，眼中的泪要掉不掉。

轻垚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接着便低头吻在她的眼尾，将那滴泪吻了去。

咸涩的眼泪在唇间化开。

我爱你，连同你的脆弱与痛苦一起。

他心里是高兴的，衔青愿意告诉他，他就很高兴了，至少她的心里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