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初夏还是很闷，空气里有被雨水洗过的柏油路味、便利店门口炸物的香气、行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和洗衣剂味。虽然他已经换了符合季节的衣着，但托脖颈和右手上纱布的福，他因为不想引起路人的注意几乎是五十米一个【鬼祟玲珑】。

店员低头核对预约记录，再抬头时，脸上露出一种了然又带着点职业性趣味的微笑：“啊，是白马先生家的‘华生先生’，对吗？”

飞川响：“……是的。”

他没有想到华生在专业店铺里也拥有“先生”级别的待遇。

店员从柜台后取出几个托盘：“白马先生以前来过，我们大概知道那只鹰的体型。您是想买实用用品，还是纪念礼物？”

“实用优先。”飞川响说：“但也希望稍微漂亮一点。毕竟、我认为华生先生看起来很有审美。”

店员明显被这个说法逗笑了：“那我推荐这几种。”

托盘上摆着几对皮质脚绊，颜色从深棕到黑色都有。旁边是小型铃铛，声音清亮但不刺耳，还有一块柔软的护理皮革和一小瓶无味皮革保养油。飞川响认真观察，左手拿起其中一只铃，轻轻晃了一下。

“这个会影响飞行吗？”

“正常佩戴不会。”店员解释道：“主要用于确认位置。训练得很好的话实际用不上太多辅助，不过作为备用也合适。”

店员帮他包装时，他被柜台旁边的展示架吸引注意：是狩猎文化相关的配饰，其中一枚领带夹造型简洁，表面经过哑光处理，在末端巧妙地形塑、扭转，化作一片抽象而极具力度的飞扬鹰羽。没有多余的宝石镶嵌，唯有羽根处一道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寒光。

“这个也要一枚。”他说：“单独包装，谢谢。”

“送给鹰？”店员打趣道。

“送给鹰的主人。”厚此薄彼总是不好的，别一会见了面白马探又开始讲什么“我不会是托要给华生送礼的福才能见面吧”之类的话。

店员忍住笑：“好的。”

既然给人买了礼物，那别的人也不能落下。于是最终和小泉红子见面时，飞川响大包小包地拎着芙莎绘新品的真皮零钱包、牙买加咖啡豆、天然果茶礼盒、德产机车抛光蜡……

小泉红子说：“哦？你终于决定搬家到我这里来了？不过先把除了你以外的垃圾都丢出去。”

飞川响：“……”别以为他没听出来她的意思是说他是她懒得丢出去的垃圾！

“那些是别人的。”他放下购物袋，从最后一个纸袋里取出一只深红色的小盒子，放到她面前。盒面上印着金色花体字，相当符合她的审美：“这个是给你的。”

“酒心巧克力。”他说：“店员说里面有樱桃白兰地、君度橙酒和覆盆子利口酒三种口味。虽然我觉得魔女应该不会被未成年人不得饮酒这种人类法律约束，但我还是确认过酒精含量很低。”

“还有这个。”

飞川响掏出一个小玻璃管，摘掉防震壳后，里面有一小段深红色液体。

“……”小泉红子惊讶道，“你的血？”

“是的，我猜这个能在你的某些魔法实验里派上用场，你也可以当作是我的‘咨询费’。”

“非常明智的供奉。”小泉红子哼了一声：“所以你想问什么？看你拎着这么多东西也知道你不可能是专程来给红子大人进贡的。”

“我想问之前你说的、纸扎的事。”

小泉红子打开巧克力盒：“你又打算给那些幽灵送东西？”

“嗯……更现代一点的东西可以吗？比如手机、电脑、游戏机、咖啡机、枪械模型、拆弹工具、医疗用品、书、乐器，或者……一辆车？”

“……我给你的钱不够多吗？”小泉红子咬开一颗樱桃白兰地巧克力：“你要给死人卖百货？”

“万物皆有灵，但唯有‘信念’才能跨越生死。”小泉红子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科普起了神秘学常识：“纸扎本身毫无意义，燃烧只是一种能量转换的仪式。真正让幽灵接收到物品的是你在焚烧那一刻倾注其中的强烈记忆与确信感。只要你深信不疑地描摹出那件物品的细节与触感，哪怕烧的是一张白纸，它到了亡魂手里，也会变成他们生前最熟悉的形态。”

“别把它想得太万能。越现代复杂的东西越难完整送达，尤其纸扎武器绝对是——NO。”

她两根食指交叉。

飞川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得到了非常满意的答案。随即他话锋一转：“那如果抛开魔法，纯粹从现代心理学和精神干涉的角度来看……‘催眠’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你想学催眠？”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突然变得轻柔空灵，仿佛裹挟着某种香气：“语言、光影、节拍……这些都只是撕开心理防线的工具，催眠的核心在于彻底剥夺对方的控制权。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演示一下好了。”

“现在？”

“怕了？”

“……我主要是担心自己被你变成青蛙。”

“你还不值得我浪费那么复杂的咒。”小泉红子起身，拉上半边窗帘。屋内光线暗下来，只剩桌上一盏小灯，接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细链吊坠。吊坠末端是一颗红色小石头，泛出酒液一样的深光。

“看这里。”

飞川响依言看去。

吊坠在她指间轻轻晃动，幅度很小，节奏稳定。

小泉红子的声音越发柔和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