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马探放下杯子：“飞川君、你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它就已经变成请求了吗？在你提出问题时便已经给了对象拒绝的权利。”

“呃、可是如果我知道你大概率不会拒绝呢？”他硬着头皮道。

“那说明你对我的判断很准确。”

“……”老天，可怕的英国留学生！

“飞川君。”白马探说：“朋友之间的请求，即便听听也没关系吧。”

话已至此，再退缩就显得矫情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首先，我想跟你聊聊工藤新一。”

白马探：“……嗯？”

……

冲矢昴把新煮好的咖啡端到客厅时，江户川柯南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他面前的推理小说翻开在同一页已经超过十分钟，连书签都没有移动过。

“……还在担心？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我可以现在开车去接他。”

“唉。”江户川柯南说：“我也是体会到灰原的感觉了。飞川既然保证了会准时回来，就一定会做到。我只是……‘我计算过失血速度’、‘我只是为了制造一个足够紧急的场面’……”

他喃喃道：“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冲矢先生，你能明白吗？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冲矢昴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正常人在面临需要自我伤害，即使是计划内的、有目的的自我伤害时，身体的防御本能一定会产生犹豫、恐惧或者痛觉带来的应激反应。但飞川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对那些都是一笔带过，轻描淡写，就像撕开产品包装纸。”

小侦探抿住嘴唇。

“因为对飞川君来说、咬手腕就和花钱买一张车票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冲矢昴说：“他被组织的那套逻辑同化了。”

“……”江户川柯南听完只觉得自己额角有什么东西在跳，“我在想该怎么跟他聊这件事，一不小心又给他上压力的话……”

“用我们的话来说，这属于典型的‘情感隔离’。”冲矢昴用指尖推了推眼镜：“它将痛苦体验从认知和情感中剥离，以维持基本的功能运转。这种在极端高压下演化出的心理防线非常容易将人逼入死胡同。在相对和平安全的环境里，这种程度的心理创伤……稳定专业的心理干预可以帮助他解决问题。”

“……心理医生。”江户川柯南叹了口气：“要找到既值得完全信任，又能理解并接受我们这些……超乎常理经历和背后巨大风险的心理医生，谈何容易啊。”

“至少你现在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江户川柯南没好气道：“他太擅长把自己说服了，普通的聊天也根本帮不到他。”

“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他不是一直这样，飞川君现在的异常反应很大程度来自组织施加的持续压力。只要那个悬在他头顶的压力源彻底消失——等到我们将那个跨国犯罪集团连根拔起，摧毁掉所有的监控与威胁，让他真正、彻底地安全下来。那么以他的韧性和你们在身边的支持，我相信他恢复的速度会比你想象中更快。环境的改变有时候是最好的良药。”

“你说得对。”江户川柯南说：“现在的首要目标，依然是那个组织。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提供给他一个稳定接纳他的环境……”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清脆声响。

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停在下午五点五十分的位置。飞川响推门换鞋，抖掉伞上的水，几个印着不同店铺logo的购物袋被他小心地放在地板上，结果抬眼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正站在客厅中央，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怎么这种眼神看我？”飞川响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应该没迟到吧？距离那首洗脑儿歌的处刑时间明明还有十分钟。”

冲矢昴说：“不，时间正好。只是看雨似乎下大了，有点担心你路上是否顺利。”

“哦，这个啊，” 飞川响弯腰提起那几个购物袋走到客厅，将其中一个颇为讲究的深色纸袋递给冲矢昴，“外面雨是下得有点突然，不过电车只晚点了两三分钟，完全在计划内。给，这是给优作先生的咖啡豆，店员推荐了这一款，听说他最近又在赶稿，应该会有需要。”

他又从同一个大纸袋里拿出一个稍小的罐子：“这种偏坚果和巧克力风味的混合豆，我觉得冲矢先生你可能会喜欢，就也带了一点。”

“破费了。我会好好品尝的。”其实已经习惯于速溶咖啡快速解决需求的FBI探员接过罐子。

飞川响又从外套最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递到江户川柯南面前。

“给我的？”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黄铜材质、被雕刻成微型放大镜形状的复古书签。金属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做工考究，带着浓浓的贝克街古典气息，完美击中了这位福尔摩斯狂热粉的喜好。

“对呀、看到就觉得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哈哈，抱歉，我不知不觉就用上这种哄小朋友的语气了。怎么样，喜欢吗？”

“……嗯。”

他稍微放下心来了。

属于飞川响的一切仍然在这具躯壳里，只要足够的耐心和安全，尚能破土而出。